寒冬未过,春意乍现。光秃秃的树干上,两只麻雀怦跳着,唱和着,唧唧喳喳地笑闹着。春天快要来了,可爱的小燕子也该飞回来了。
我的那只小燕啊,你现在,现在还好吗?
那年春天,老屋屋檐下来了两位新房客——两只燕子。春天刚至,它们就来了。衔泥啄草,筑巢产卵,忙个不停。我为了与这对燕子夫妇一尽地主之谊,时常回老屋,以至外公外婆也要笑上一句,燕子的魅力比他们二老大得多。
我趴在老屋窗内,看着两只小燕飞进飞出。油亮的黑色羽毛在春日暖阳下闪动着光辉,尖锐的翅尖和长尾划破空气,它们快的像两道黑色闪电。坚实的喙,或是衔春泥,或是啄绿草,很少有空闲的时候。偶尔一只停在老屋对面的房檐,低头看我,我也抬头看它,一人一鸟,尽是不必说的默契。它歪着小脑袋与我对视,黑曜石似的眼珠上下打量我这个房东,忽然又与我对视,澄澈得几乎让我不忍心打破那安宁。在我回神之前,它就扑啦啦的展翅飞远,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蓝蓝天幕。它该是歇够了脚,又要去忙碌,去建造它的小巢了吧。
春天的时光像小姑娘一样蹦跳走过,终于在我第十四次回去探望时,庆祝了这对夫妇的乔迁之喜。小燕子欢喜的搬进新家,时而飞出绕老屋两三圈,时而回到巢穴整理小家。我也欢喜的站在檐下,看它们舞蹈,忽的心里被一种情愫充满,温暖如和春旭阳,宁静如碧潭春水,那是从未有过的喜悦和震撼,那是生命的魅力。
再过不久,空中飞舞的只剩一只燕子。我大胆猜想,是母燕产卵了,心下欢喜更甚。我深知经常梦到,三两只小燕破壳而出,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成长,与父母一同飞翔在我的老屋,飞翔在广阔的天空,飞过很多地方,自由自在;来年,它们又回到这温暖的家,在成为我的邻居……
我一直这样幻想着,直到半个月后我又回去,却看到一群人手执长竿捅那小巢。我一怔,随后疯狂的跑去想要阻止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我清楚的看到母燕惊恐的眼神,以及它身下死死护住的三颗卵。燕巢狠狠砸在地上,仿佛也砸在我心底。母燕和它未出世的孩子,无一幸免。生命的陨落太突然,我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就已经没有了它的气息。
傍晚时分忽然下起了雨,冷凄的,打在地上,冲不散一地血腥。听他们说,另一只燕子被抓住了,我不敢想象它的命运。邻居告诉我,他们把燕子放在了后院。我趁着微暗的天色,把那幸存的燕子救了回来。我伸手抚摸它柔顺的羽毛,忽然看到它的眸子很熟悉——原来,它就是时常与我对视的哪一只小燕。
我抱着小燕躲在檐下,看着雨珠连成雨线,雨线连成雨幕,撞在屋檐上,嘀嗒的呻吟。忽的有一滴温热的液体点在掌心,我看到小燕染了雾色的琉璃眸子,忽然想起一句话,“不要说于没有眼泪,它就是流成一个海洋你也不知道”。所以,自由飞翔的鸟儿也会忧伤,你所经历的每一场雨,或许都有它们的泪水混在其中,随着雨落下,温的,热的,让人心疼。
它却抛弃了懦弱,如当初那般展翅,冲入雨幕,忽又留恋的绕着曾经的家转两圈,一转身,没入灰色的大雨,不再停留。
我站在原地,目送它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
那段回忆,我和它一同珍藏。或许今年,或许明年,在那明媚的春光中,当我们再次相遇——
我的小燕啊,你可记得我?你可记得,我们一起品味过的忧伤。
我们一起品味过的忧伤
2026-10-24 05: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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