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很美,但春天总是很短,眨眼间,春天就从眼前溜走了。
天热了,春去了,忽然记起买蜂蜜的事。来到郊外的河岸边,那一间熟悉的茅屋还在,空无人影。远望去,曾经金灿灿的油菜花,整齐划一进入闭目的休眠期。养蜂人走了,我的买蜂蜜的计划落空了。
总想等连续的阳光和晴天,总是多云就是阴天。听人说,连续晴天,花开旺盛,蜂蜜的营养价值就更高。等过了时间,错过了花期,在心里留下一丝遗憾。
几年来坚持在春天鲜花盛开的季节买蜂蜜,一对年轻夫妻,总是在四月初来到岸边放蜂,月底前离开。几十个蜂箱,摆放在河岸边,一边养蜜蜂,一边卖蜂蜜。
养蜂人没有广告,来买蜂蜜的人或是听人传话慕名而来,或是循着漫天飞舞小蜜蜂来的翅膀而来,采蜜,卖蜜整个过程,都在众人的目光下完成,让人买的放心。买蜂蜜的人时常要排成长蛇队,手里拿着不同的物件,有拿可乐瓶的,还有人端着家里做饭的钢精锅,有的拿着洗净的10斤装油桶。
在这里买蜂蜜两个好处:比超市便宜,不担心买到假蜂蜜。养蜂人头上不戴面网,点燃一根比筷子一般粗的香,搁在蜂箱上,青烟借风缭绕,散开,聪明的小蜜蜂,见烟而逃,躲得远远的。他迅速熟练地取出蜂板,放入“摇蜜机”里,就是一个铁制的筒,随着摇把的转动,蜜汁和蜂板分离。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甜蜜都是用辛苦制造出来的。
养蜂同放牧的道理一样,时光和地点都被分割成长短不同的线段,用脚步把线段串联起来。养蜂人的生活都有着一定的规律,跟着花季转场,每次转场要联系租车,装蜂箱转到一个有花开的地方。只有到了寒冷的冬季,才是一个完整轮回。
他们夫妻二人是撵着花香脚步的游牧族。
我两手空空回到家,做好了戒断喝蜂蜜的习惯。

蜂蜜——嘹亮高亢的呐喊,借着窗外的风势飘进我的耳朵。
一对装扮朴素的中年夫妻,亲切的乡音,熟悉的泥塑庄稼人的脸。走街串巷卖蜂蜜。他说自己是养蜂专业户。告诉说,几年来相邻的长虹社区,十多家住户都是他蜂蜜销售的固定客户,一次都要几十斤蜜。
第一次我先买了不到十斤,还是有些不放心,吃不准。
我细看了蜂蜜,色泽好,粘度高;又仔细品过,甜味足,过喉一瞬略有花的清香。吊线细长,回弹有力,滴上一滴在餐巾纸上,如鱼肝油般剔透晶莹。量杯测,比重也恰好合乎标准之内,最终我判断,是蜜中上品。
通过严格考核之后,我一次买几十斤蜜,成为他一个新发展的绑定客户。
一年又一年,我一直喝着他的蜂蜜。再没有想起河岸边的养蜂人。

几年后的一天,亲戚送一桶农交会买来的蜂蜜,真正的上品蜂蜜。
我再一次迷惑了,口味不是很甜,粘稠度不是很大,平凡而又平淡,怎么都让人不相信它是真品。几年的“正宗”蜂蜜,喝坏了我的口感。
网络一则消息披露,我才知道居然喝了几年假蜂蜜。
吸引眼球的不是真品,而真品外表看在寻常之中。据说,假蜂蜜制作,白糖加粘稠剂,令我没想不到的是,花粉的清香也能制造。当技术手段沦为制假的帮凶,就是一只凶狠而又残忍的狼,不能不说这是市场带来的一种副产品,我为那熟悉的乡音、为那朴实泥塑般的面目而悲哀。
同是庄稼人,一个人不忘根本,靠勤劳生存;一个人靠聪明致富,让善良成为工具,从别人口袋里取钱。一些人靠勤劳致富,在点滴中提升生活质量;一些人靠偷巧发家,梦想早日过上幸福生活。
那一对中年夫妻,活现了让人嗤之以鼻的嘴脸,以乡音作资本,乔装庄稼人作遮羞布,他忘记了纯洁,利欲熏黑了心,成了金钱的奴隶。

市场经济以来,农村人走出山村,可以挺胸抬头,为幸福目标奋斗了。如今,养蜂人也消失了,但他活出了自我,活出了坦荡。谁把他的权利剥夺,谁把他的空间压缩?同是庄稼人,血管里淌着一样的血,却有着不一样的境界。
市场一片眼花缭乱,让人无所适从。西瓜甜、红薯香、馒头白、辣椒红、葡萄水灵,耀目的各式水果,市场很繁荣。迷惑人的眼睛,哄过嗅觉的鼻子,又骗过分辨味道的嘴。
城里没有狼的踪影,山村很少有狼,但确实要警惕有狼在吃人。
结论,要用慧眼看市场,别一味看长相,也别专心挑模样,优秀与平凡同时出现在眼前,切记选择后者,长相一般,甚至有碍观瞻的才是真品。

市场醉了,还是人醉了,或市场和人都醉了。
自由竞争下的无序,滋长了个别人的逐利心,用丢失道德换金钱,缺失道德血液成为极度贫血者。谁来为贫血者输血,谁来给人们的嘴巴把关?
市场繁荣当然重要,但道德人心更重要。一种只有致富,美满,富有才是幸福的观念,是一个不恰当的命题。普通而又平凡的生活才是真幸福。提升生活品质靠勤奋,卖假蜂蜜的人终将害己。之后我再没有听到亲切的乡音,再没有见到淳朴的泥塑般的脸庞。自毁饭碗,断了生存路。他本应该在这个时间段退出。
又是一个春天,我再次来到岸边,还是买蜂蜜的理由,其实只想看一眼他的身影。不知道他去到了哪里,是否在一个我不知道有花开的地方游牧。
谁弄脏了良心最后一块净土。风从耳旁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