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父亲是座山,是座挺拔不倒的大山。父亲虽没有健壮高大的身躯,可在我眼里,他和其他的父亲一样,一样能撑起家的半边天,一样带给我充实的温暖。
父亲沉默寡言,即使和母亲吵架,也说不出半句狠话。从小到大,我们几个孩子都很少和父亲聊天,小的时候不懂得,长大了也可以说是没有时间。当我有时间,父亲总是忙于田里的活;当父亲有时间,我却要赶着上班。就这样,一次次地错过交流的机会,总觉得时间有的是,来日方长。
直到母亲的去世,让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上天是如此吝啬,赐给我和亲人待在一起的时光竟是这样少得可怜。岁月的沧桑,在父亲的额上烙下一条又一条深深的皱纹,背也驼了——父亲老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悲痛,决不能再来!于是我开始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只要能挤出时间,我都会跑回娘家看望孤身一人的父亲。
前些日子,我再一次不打招呼回家。之所以不打招呼,是由于提前告诉父亲,倘若遇到特殊情况,不能履行诺言,让父亲白白等待一场。虽隔几十里,我依然能想像得出父亲那种望眼欲穿,继而满脸失落的眼神,它能让我直掉眼泪,伤心不已。
一进家门,我欣喜喊道:“爸爸!我回来了!”
父亲正埋头做他的编竹活,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眼神,“你怎么有空回来?”
我对着父亲撒娇,“我回来看看老爸在做什么呀。”说完,起身去收拾父亲的寝室,自从母亲去世后的三年里,父亲身为一个男人,对于家务事料理得还可以,终究比不上女人收拾的整齐、干净。
猛然,我在衣柜里翻到一包“猴子奶糖”,真是出乎意料。父亲与零食从不沾边。
更别说亲自去买。我不禁大声叫道:“老爸,你什么时候去买糖了?”
侧耳倾听,一点动静也没有。过一会儿,我又一次喊道:“老爸,你什么时候去买糖了?”还是无人应答,明明父亲在院子里,怎么不回答我呢?
忍不住跑出房间,咦?真是奇怪了。我一回来,父亲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得父亲不高兴。按理说,父亲应该高兴才对,不应该躲着我呀!忐忑不安回到房间继续收拾东西。
当我整理完毕,忽听橱房有细微声响,会是谁呢?父亲又不在,该不会是小偷吧。想到这,本能拿起门后的扫帚,蹑手蹑脚猫步到橱房门口,探出半个头,往里一瞧,啊?是父亲。
放下手上的扫帚,开始埋怨起父亲来:“老爸,你吓死人啦!我还以为哪个小偷跑进来呢。刚才,你到哪去了?也不说一声。”
“我听到外面有卖牛肉的吆喝声,一急,忘记跟你说一下。你看,多新鲜的牛肉啊。”父亲说这话时,还不停地喘气,看来父亲去匆匆,回来也匆匆。说完自顾埋头切肉。
“我来吧,老爸。”我争着要抢过父亲手上的菜刀。
父亲连连推辞,“不用,你看我已是满手油腻,你何必再弄一身油。你还是去看电视吧。”
也好,对于家务,我早就做厌烦了,刚好偷回懒,好好享受我的电视剧。
正当我看得入迷时,父亲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羹,递到我面前,满含关心地说:“把它吃了吧。”
此时的我竟笨得说不出一句话,傻傻地接过父亲亲手为我煮的牛肉羹。只觉得双眼有些湿润,等父亲转身离去时,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滴到碗里。闻着缕缕上升的牛肉香气,我思绪万千。本来我是回来看望父亲,想借此机会好好伺候他。可现在,反过来是父亲伺候我,怎不叫我万分惭愧?
一口一口地咀嚼,奇香无比,满满一大碗,只一会儿,全让我解决了。这是我吃到最香、最可口的牛肉羹了,尽管父亲忘记放盐,这并不能影响到我的食欲。不知何时,父亲已悄然站在我身旁,而我竟未察觉。父亲笑了,绽放出犹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总以为有房有车有花不完的钱,才能称得上幸福。孰不知,一碗浓浓的牛肉羹即是我和父亲实实在在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