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忽然回忆起来,以前十几岁的泛黄老照片已经是九州战火连绵的大地和所谓青涩的初恋二者纠结杂糅而成。
那些压藏在箱底的往事,某天忽然兴起自己蹦了出来。

杂乱的画面闪过的是一些雪白纷飞打印纸。在高三阴暗狭长的走廊里,从一个人的手传递到另一个人手中。我们激动的围在一起讨论到底是江南更无良还是翁子扬,我们传递彼此关于九州的最新信息,我们很有默契的嘲笑某个对九州一无所知还大言不惭的人白痴。
那个我们,是我,还有他,还有其他的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丁。
摩挲着手中刚由他传递来的九州,甚至觉得连纸张都是温热的。我轻轻的笑。
喂,还记得姬野来救阿苏勒的场景么?
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买给羽然的碧玉。
……
在烽火四起的岁月,我们是否也能像他们面对彼此展露笑容?
我觉得很难。现在说起来很容易,当毫无阅历的孩子们忽然进入战场,看到浸红黄沙的血和人们麻木的脸和流泪的眼,那种真实震撼几乎可以超越一切。人活着,首先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如果我死了,能够留下爱和记忆,就好了。
如果我死了,你能够留下,就好了。

有人说,那个年龄不能谈感情,因为大家都太肤浅。
于是我们谈九州。谈的热血沸腾谈的天昏地暗谈的老师家长最后视九州为洪水猛兽。

好吧,那么让我们继续看打印纸张上的九州。羽传说,生生的见证着苍凉与悲壮。
那个男孩子微笑着,说我爱风凌雪。
我继续微笑,说我爱最后洗尽铅华的她,因为洗尽的还有她的悲伤。
如果人能够没有悲伤,该有多好。
当我们站在时间轮回中向前跌撞着行走时,背负的也会日渐增加。难过的事,高兴的事,爱的人,恨的人,交织在一起犹如纠结丛生的草木,蜿蜒生成所谓记忆。
记忆,是很宝贵的东西吧。
那是生命存在的证明。是一种重量,是时间的沉淀,如果没有记忆,我连自己为什么要活着都无法确定下去。
那么,我们是不是要背负着所有悲伤,继续走下去?
无论多么沉重,我也不愿放弃记忆。
那么,风凌雪的结局是否还是你心中对她最好的归宿?

打印机嗒嗒作响,洁白的纸张安分顺从的从一头进去,再低眉顺眼的从另一头出来,满身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个忍受辛劳仍被欺负的小媳妇。嗅着墨汁的香味,深信浮躁稚气如我只要能一回头看见你,只要有你笃定的守在身后,我就有勇气一路高歌去横冲直撞什么都不怕,但我读到的是眉眼清澈的少年们被命运推着,一再向前,向前。

那个由操场堆积的落叶、鬼片氛围的高三楼、喧嚣的林肯公园音乐和呼啸而过的公车组成的记忆,原来都只不过是破碎的残片。
片段中,小小女孩还没有乐队也不会化金眉毛黑眼圈妆,满脸纯良的站在操场下看男孩子们打球。
片段中,九州未成杂志,单薄的纸张在无数双手的传递中边缘被磨起了毛边,散发着淡淡的汗味与墨香。
片段中,眼眸里还有希望,我们都义无返顾的拥抱前途是美好的未来是光明的坚定信仰。
片段中,他说的字眼有天长地久,以及永远。且我把它们视作神谕坚信到底。
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眉梢眼角都是沧桑的疤。

如今早已手捧一本本的九州杂志,上面越发长的坑,越发多的人。改变的不只是我们,连九州都从纸片到书本了。创造古卷都出来了,指环都戴手指上了,人还能不变的么?人还能敌的过时间么?
苦苦的笑,想象着记忆里的男孩子手捧纸张的专注神情。
是不是,真的有种世界和感情那样,在死与生之间轮回千百次,将生存进行的漫长而神圣?我只知道,关于永远的承诺是过于坦荡沉重了,即使我们都应该相信承诺。不论是对九州,还是纯粹那些纸张,那些人。
现在奢望的不再是一个敢爱敢恨酷的一塌糊涂的勇士,辗转经历千山万水来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带我走,将我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宠溺不敢动一个手指头。
我只期望,不要再看到动情的文字然后四顾无人,心狠狠的凉一下。

如果说如花美眷真的敌不过似水流年。很高兴我的退场不算狼狈。
也许某天,我也会像个真正的文艺小青年一样,用尽残余的柔情和希望发短信告诉他:即使不再是喜欢的人了,彼此对于对方仍然还有意义的吧?然后他回我:你就跟个写书的一样。

最后,把关于带有九州幻梦的岁月记忆,粉碎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