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特崇拜江湖人物。那些武功盖世,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于夜黑风高之时或行侠仗义,或劫富济贫,一个个为情为义两胁插刀,流血流泪再所不惜,此一种谓之英雄江湖;或于一山明水秀之地,弹奏着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或于梅林深处轻抚梅花三弄,湖水之上相和渔舟唱晚;或相逢一笑尽泯恩仇,或半敛娥眉含情脉脉,此一种谓之儿女江湖。
他们白天混迹于市井之间,做着贩夫走卒,这叫大隐隐于市(如《功夫》)。太阳落山后便脱去一身的伪装,黑巾蒙面黑衣裹身,来无影去无踪,这是英雄江湖的行径。
那些儿女江湖们则爱在一轮圆圆的月亮下面,坐在房顶,失意时,手提酒瓮,仰天长叹,美酒如水般泼下(诸君请注意:他们决不是饮,而非得从头往下浇,弄得满脸满身的酒。如若是我老公胆敢如此无病呻吟的酸腐,一记鸳鸯无敌腿定将他踹下房来。但换成超级无敌的帅哥或美妹这般凄凄落迫,我的同情心就会泛滥,还会挤出两滴被老公颇为不屑的清泪)。
还有一种是两情相悦,一样悱缠的月,朦胧的夜色,蓝湛湛的星空下,两个郎情妾意的侠客相拥而坐(当然还一定要在房脊上),喁喁私语,一个多情的明眸频频传情,一个含羞无语低首弄衣带,配以轻雅的音乐,那样的气氛好浪漫……(不过我这个看客还真有点看闲书掉泪,替古人担忧的悲天悯人的好心肠,替他们紧捏着一把汗,万一火候掌握不好,一不小心摔下房来可该怎么办?!)
闲言碎语少讲,书归正传……
童年时,江湖在我的心目中就是那本《儿女英雄传》。用现代的话说,我就是侠女十三妹的铁杆粉丝。这个行侠仗义儿女情长的侠女令我崇拜得五体投地。觉得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且酸腐的安公子是个累赘,软脚虾大豆腐似得需要十三妹的保护,根本不配拥有十三妹这样的奇女子。当时好想让侠女弃安公子而带着我这个小不点儿行走江湖。
少年时,梁羽生笔下的张丹枫曾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那一袭白衫,那一身飘逸的武功,那一幅比姑娘还俊俏的模样都令我产生了“少年维特之烦恼”,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美丽的云蕾,能与他青驹白马并肩作战,手中挥舞着双剑合璧打遍天下无敌手。一次受到母亲无由的训斥后,差点背行囊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去(幸而被朋友所劝阻,否则就当初那单薄的小身板还不知被埋在了哪个黑砖窑里)。
青年时,受了琼瑶剧太多的影响,再看古龙笔下古灵精怪的小鱼儿与花无缺,爱将多情多金琼瑶式的王子与楚留香式的浪子混合在一起,以审视的目光再看江湖,发现江湖上不仅处处留香,金银堆砌的幕后可能就是吃人的“恶人谷”。
过了而立之年,突然觉得在这么多的江湖中,我最喜欢的却是金庸笔下的江湖。那敢爱敢恨的任盈盈,那豪情万仗的乔峰,就连那花心萝卜段誉也爱看。此时爱从书本上的江湖来解读人生中的江湖。蓦然发现,“江湖”在我的心目不再是一块无暇的玉了,而是一幅万花筒,里面藏着人生的灿烂和辛酸,高尚与粗鄙,得意与失落,高潮与低谷……
其实社会本就是一个大江湖,我们每个人都是江湖中的小儿女。
当我们穷得时候,我们不能穷得消沉,要穷得开朗无畏,到死都要怀抱梦想,没有实现也没有关系,毕竟只是梦想嘛。(当然穷得做个叫花子时,最好能做成有勇有谋的洪七公或苏乞儿。)
当我们只是一介书生的时候,我们作文为悦人悦己,但决不能炫笑逞才,贩文谋誉,如果那样,只能是其心失洁,其恙难愈(当然做书生,最好也能做成开封府里的公孙策)。
当我们身处“李广难封”的逆境的时候,我们要勇敢坚强,勇敢坚强是一种远离懦弱、沮丧、恐惧、悲观的人格品质(失败时最好将“屡战屡败”换成“屡败屡战”,要用阿Q的儿子打老子的精神做支柱)。在当今这个竞争日益激烈又充满诱惑的年代里,尤其需要这种明朗旷达的人生性格。
我们要在秦砖汉瓦,金缕玉衣,长河运河的背景上建设一个新世纪;我们要在内心深处建立一个花园,那样人生的哪一天都是最美的花季。
我们这些江湖中的小儿女,要有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淡然;要有激流勇进,胜不骄、败不馁,在平凡中造就伟大的精神;要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良善,在尘世中修练佛心的修为……
小儿女笑谈江湖
2026-10-10 16: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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