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弄花草是我的一个爱好。我的办公室里就养着些。每天早晨,一走进办公室,我做的第一件事通常就是和它们亲切的“交流”:先是对视,接着仔细看它们的叶、它们的花,再接着逐一察看承载它们的花盆,看看里面的土是干是湿,最后将压气喷壶灌满水、压足气,对它们喷洒。喷洒的时候,它们的叶子和花,都会有轻微的颤动。那颤动的姿势很轻妙,神韵也委婉,像是在和我甜蜜的招呼。而淋上了水的叶子、花,湿泽、娇艳,透着可人的笑靥……我的一天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到过我办公室的人,有人因羡慕,便照着我的样子养起了花。只是,没过多久,他们多会跑来找我“投诉”:我的花,水一点没比你少浇,怎么都死了……
怎么都死了?
我该怎么说呢?每一种植物都是生命的活体,都是有灵性的。你把它们栽在盆里、移到室内,你需要对它们了解:了解它们的习性、了解它们的喜好,还有,了解它们的“韵”。一旦了解、掌握,你就不仅能养好它们,它们的神韵还会走进你的精神,成为你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有朋友讥讽我这是故弄玄虚。其实不然,每一种植物都有它独到的“韵”,关键在于你能否了解、发现。为了让这些朋友心悦诚服,我于是写下这篇文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这首《红豆》(又名《江上赠李龟年》),借咏物寄相思,千百年来,人们诵读不已。
红豆何物?何以寄得千年相思?
红豆者,红豆树之种子也。红豆树,又名相思子、相思木,属豆科,常绿乔木。红豆,色鲜红,略似豌豆而形稍扁。一种平平常常的植物种子,为何就可以入到大诗人的诗里,作为相思物,承载起国人千百年来对友情、爱情的相思?这正是植物特有的韵所具备的不可思议的魅力。
其实,又岂独红豆如此?
松竹梅,人称岁寒三友。《论语》中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松柏均为针叶类植物,大乔木,叶常绿,虽历寒而不改。古人便以其性喻气节有道之人,谓之贞。荀子说:“松柏经隆冬而不凋,蒙霜雪而不变,可谓其贞矣!”人以群分,木择君交。礼记中说:“其在人也如竹剑之有筠也,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也,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竹,竹子,四季常青,虚心有节;梅,梅花,“一夜东风吹不裂,半随飞雪度关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是香如故”。松竹梅,傲立天地间,时不能易其性,寒不能屈其贞,肝胆相照,故有岁寒三友之称。鲁迅先生曾感叹: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交友若得“岁寒三友”,又何患知己难觅?
“椿庭”,古人用来称作父亲。椿龄亦用作祝寿之辞。椿,香椿,楝科,落叶乔木,树干矗立,高可达30米。新春时节,人们爱吃的香椿头(具有丰富的营养性和药用价值)即为此树的嫩叶。《逍遥游》中说:“上古有椿树,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古人特以其高龄长寿,代称父亲。由于母亲有萱堂之称,故,椿萱,就成了父母的代称。牟融《送徐浩》诗中说:“知君此去情偏切,堂上椿萱雪满头”。
伟岸挺拔,香醇内敛,营养丰富,长命高岁。一株椿树,如此神韵,这不正是我们心目中父亲的形象吗?
桃,蔷薇科,落叶小乔木。韩愈《题百叶桃花》诗中说:“百叶双桃晚更红,窥窗映竹见玲珑”。可见桃花之娇艳。说起桃花的娇艳,人们容易想起桃色一词。桃色因被泛指男女间暧昧不清的关系,而名气不雅。其实,桃色本作桃花色,如贾至“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脸若桃花,形容的是女子的美丽。桃子,民间习惯用以贺寿。南朝宋王俭借王母娘娘之口说:“此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民间祝寿故以桃相贺,称作寿桃。可见,“桃色”并非就是桃的本意。否则,老子过寿,儿子贺以一堆寿桃,岂不气坏老娘?美丽又延寿,桃之韵,原在于此。
“唯桑与梓,必恭敬止”,这是《诗经》中的句子。意思是见到桑与梓,容易引起对父母的怀念。桑即桑树,一种桑科植物,其叶用以饲蚕;梓,梓树,亦称楸树,紫葳科,落叶乔木,材用。古称:“桑梓二木,古者五亩之宅,树之墙下,以遗子孙,给蚕食、器具用之也。”可见,桑、梓是作为上辈遗给下辈的财产。桑梓还被代指乡里,其中含有对故乡感恩难忘之意。
天涯孤旅,红尘游子,见桑梓而思高堂;秋高地远,日暮途穷,睹桑梓而恋故乡。桑梓,又岂仅仅是桑梓!
“昔我往矣,依依不舍”。这是我们熟得不能再熟的《诗经》中的句子。依依,本指柳条飘荡之状。春风杨柳,柳条不管如何飘荡终不离其本,喻作思慕,表达一种恋恋不舍的情怀。这也正是唐人在送别亲友时,为何都要到长安城外的灞桥边插柳相送的缘由。
……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唐代诗人杜审言说的极是。草木之心,植物之韵。识其心,知其韵,草木又岂只是草木?
朋友,你说呢?
木韵
2026-10-08 18: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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