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小侄女接的,听到是女音,她喊了一声大伯母,我笑着叫她涵涵,她突然就安静了。一年不见了,她对我有些陌生,去年她在我的怀抱里时,还是个刚刚两周岁的娃娃。家人说,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不上班?我说,想你们了,就打电话了呗。电话那边呵呵的笑着,快冬至了,她们都在忙着准备过节……而我,已经许多年不在家里过冬至节了,很久没有吃到家里冬至的糯米饺子,糯米饺子里包着虾皮,芹菜,鸡蛋,瘦肉,虾肉,味道很是鲜美……也许多年没有吃到婶婶做的冬至汤圆了,老家的汤圆,是正方形的,染上了米红……家里冬至有个说法,凡是吃了汤圆,就长大了一岁。小时候,我不肯吃汤圆,不肯老一岁,婶婶说,不管你吃不吃,过了冬至,你就长一岁了。想想有点吃亏,何况我是只糖兔子,结果,家里的汤圆我比谁都吃的多。
很多时候,每每给家人电话,都避不可免的提到我的个人问题。大哥二哥相继成家立业生子了,而我就变成他们最头疼的问题了。从小到大,婶婶就念我太固执,倔脾气,直到现在,人生大事我还是和她固执着。前两年,她就开始为我打算,想把我留在她身边,最好嫁在隔壁街啥的,她笑言,这样就算她在家里喊我的名字,我也许还能听到。前两年,确实有些人去说亲,婶婶逐一和我谈起那些我熟悉的或陌生的人,家庭背景……我安静的听她说完,然后委婉的推辞。再后来,她似乎拿我的坚决无可奈何,却又深知我的脾气,不敢应允别人,却又在别人去说亲时给我电话,小心翼翼的询问我,那个时候,那份感觉,似乎令我感到心酸,不忍冷漠的回拒,她也似乎怕我了,总是说,你就相处看看吧,条件人品不好的我也不敢跟你说,你就答应留个电话给人家吧,不要求你回家来看看,你们年轻人懂电脑,先聊聊,那电脑不是可以见面嘛,你就试试看吧。每一次,当她这样讲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难过,到底是父母这一辈子欠了孩子多少债啊?
然,冷漠如故。打小,亲戚邻居都觉得我特顺从,也从不让人多操心,但骨子里,我总是藏着一些小叛逆,不喜欢束缚,不喜欢被安排,小时候遇到不喜欢做的事情,我也会听从大人的话去乖乖做好,但心里却难过的整天整天不说话,后来,婶婶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看穿了我的性格,逐渐放松了我。她和叔叔不同,从小我比较偏爱她,腻着她。我的作文,日记,常常是她的影子,却从未对叔叔记载过只言片语。
而,这两年来,尤其今年,我明显的感到叔叔的变化,温和了,柔软了,好像,也一下子苍老了……儿时,不敢过于和叔叔亲近,而今,反而是叔叔最理解我。婶婶这两年变了,也变了,性子急了,脆弱了,爱乱想了,你一关心,她眼泪会扑哧扑哧的往下掉,有时候对我说话急了,凶了,常常惹得我在这边难过,这时候,叔叔在的话总会插嘴安慰我,让我宽心,对我的婚姻,也不像婶婶那般紧逼,反而常常说,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陪在我身边,要是你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就带回家来看看,合适就算了,但也不要真的找那么远的,想见面的时候,我还能见见你。
就这样,因为这份理解,我就更加随心所欲的固执着自己的追求。
我总觉得,自己是个跟父母缘分很浅的孩子。某些时候,我很信命,甚至认为,是自己的命格影响了父母。小时候,我不懂得爸爸,不理解他的想法。我只是个会听话的孩子,并在他的三言两语心情里,懵懂的猜测着,回味着,却咀嚼不透那些文字背后的心情。我顺从,所以就算不喜欢,就算她对我不好,我依然会乖乖的记着爸爸的话,她是长辈,无论她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叫她妈妈,要尊敬她。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会深深想起那个夜晚,爸爸提着我的行李在带我去婶婶家路上对我说的话。当然,这样的画面,经常发生,那些时候,常常在半夜,爸爸左手拎着我的行李,右手牵着我,和我相依的走在一起,冷清的月夜,孤单的大街,还有当时,爸爸殷殷叮嘱我的话,教我做人的道理。
从小,我对妈妈的称呼从不陌生,却从没有一句妈妈,让我感到温暖过。哪怕是打心里的叫着,也无法感受到那种母女的爱。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现在的我,依然叫的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大声。更因为,在那一年我的独自出走后,无法坦然的面对,可能,在那些光景里,我已经将我的安全感丢失了。我寻觅着一些温暖,当所有的人都对我泪眼相看的时候,我却觉得她们夸张了,那时候,我生活在叔叔婶婶家,我不感到任何的不好过,这样的幸福,常常让我觉得我已经很知足了。
也许是没有安全感吧,我总是眷恋着一些美好,陷入了,就很难走出。因此,也许常常有点看不开,用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打开一些心结。于是,天性敏感,总能抓到别人抓不住的尾巴,也许,还会有些依赖性,如果对我好了,就一直的对我好吧。当某天,有人告诉我,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的疼你,爱你,容忍你发的小脾气时,我忽然觉得,原来我一直没有长大,在依赖一个人的时候,我并没有长大。可以做到对一些朋友的关怀和体贴,却没有对关爱我的人做到。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停停走走,身边一直有许多人围护着我,关爱我。当,哥哥,十几年的朋友都相继离开这座城市之后,我变得更加沉寂。有时候,走在这座城市的某条大街上,我会静静的发呆,回忆……好像人,这一生也就是这样了,没有什么永远,但我总相信,有一种永远一直停留在我心中,我一直是那么的深信,亲情,友情,爱情,都会有永远的。
也许,不知道自己还会走多远,那么喜欢家庭的自己,却好像一直迷失了家里的路,记得有一天和哥哥聊天,他说,如果累了,就回家来。而我,却依然选择了一个人走,想走到自己寻找的生活。家,就一直放在我心上了,很多年前离开的时候,一天一个电话打到家里人烦笑我,现在偶尔会很长一段不打电话回去,家里人说,翅膀硬了是吧。我笑笑,什么也说不出口。和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彼此都不会把心里的爱说出来,觉得肉麻,甚至难为情,但大家之间那种关爱,却是深深的明白在心里。
虽然,有时候我不说,有时候没联系,但,我却无时无刻的想着您们。当我想念了,我不管何时何地,我会突然的打一个电话过去,什么也不多说,就听听您们的声音……然后,挂完电话一个人安静的思念着,回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