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王小波的杂文总是很解气很过瘾。近读他的《商业片与艺术片》一文,就觉得他的文章里说的虽是一些大实话,甚至有些粗俗的话,但细细品味,说的都在理。
王小波因为在美国呆了几年,为了学英文,就发疯似的看英文电影,几年下来,看了有上千部。有了这些铺垫,他认为美国的好莱坞电影的大部分属商业片,只有极少数是真正的艺术片。并且他对热闹风光的商业片颇有微词。
他认为这些商业片最倒人胃口的是落俗套。他举例说,五六十年代的电影里常见的俗套是男女主人公张嘴就唱,抬腿就跳;七十年代是一个牛仔拔出左轮手枪就开打;到了八九十年代则成了炸房子,烧汽车。这些情景之所以成了一种俗套,是因为诸多电影千篇一律,就像中国的电影,总有一些诸如“听到噩耗,手中的碗一定会掉到地上碎掉”,“逃跑的时候,要不就是逃到悬崖;要不就是逃到开阔地,然后周围突然杀出大批人马”,“掉到悬崖底下一定死不了,因此,跳海跳崖是百试不爽的逃生法”之类的情节。人们从前一个情节就可以预测到下面就要发生的事情。这样的电影缺乏新鲜和刺激,为大多数人所诟病。
王小波说,落俗套的电影看多了,就像是吃下去的饭不消化,拉下来还是饭,为避免浪费,需要再吃一遍甚至三遍五遍一样。就是说,电影里的俗套观众早就看腻了,人们一看到俗套一类的情节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可以说是腻味到了恶心的程度。他说好莱坞出产的少量的艺术片才是美国电影真正生命之所在。他还引用美国电影人的话说,“除了少量艺术精品,好莱坞生产垃圾”,因为“垃圾能卖钱,精品不能卖钱”。他还假设,要是都去花好几年时间拍《美国往事》《末代皇帝》之类的电影,那片商只好去跳楼。
我觉得王小波的观点很有力度和深度!不光是美国的商业片里有俗套,就是我们国产的电影电视里的俗套也屡见不鲜。俗套是缘何而生的?王小波说是“好东西翻炒几道才成了俗套”,但为何要翻炒几道呢?对于影视的主创者来说大概会省时省力省事吧,对于一些品味不很高的观众来说,俗套看起来会更熟悉和更热闹吧。
就说眼下的电视剧吧,帝王戏、宫廷戏,言情武打戏,生活轻喜剧,农村题材戏,种类不可谓不多,但同一类型的戏里常有一些雷同的情节,即有一些俗套。让人看过之后不禁要质疑编剧和导演的水平。不同的影视剧里总有设置简单、生硬、脱离了生活真实的一些情节似曾相识,因为主创者把观众低幼化了。
王小波把商业片与艺术片的关系概括得很是恰当。王小波认为“没有好的艺术片,就没有好的商业片”,“好东西翻炒几道才成了俗套,文化垃圾恰恰是精品的碎片”。“文化垃圾是精品的碎片”一语道破了两者之间的微妙关系,就像是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总是相依而存一样。
由此我想起了每年到了春节前后,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大剧院总要举行高雅的音乐会,届时会邀请世界著名的艺术家演奏世界著名的音乐作品,观众对此举甚是欢迎,因为常常会出现场场爆满的场景,尽管有许多人并不懂这些高雅音乐,但也愿意花钱去领略一下高雅艺术的魅力。这说明人们不光需要有俗套的艺术作品,更需要有品位的高雅艺术品。
我想我们今天的电影电视的主创人员不仅需要关注票房收入,满足人们的大众层次的审美需求,更需要从艺术本身出发,尽可能地摒弃俗套,积极挖掘与创新,让观众有一个更高层次的审美享受,把人们引导向一个更高雅的艺术境界。
请记住王小波说过“只看好莱坞的商业片,是会把人看笨的”。当然我们的艺术家不只是会拍一些让人变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