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肃北,最早在我头脑里打下印记的,是党河,是党河源头。因为在肃北的每一天,你不可能离开党河。刚看到戈壁绿洲,经过那条峡谷的时候,司机小吴说这就是党河峡谷。在我们啧啧称奇的时候他有些不屑一顾:这不算啥,等有空了带你们到下边去,好看处多得是!于是想,党河有多雄伟,这么宽阔的峡谷?后来知道,县城靠河水滋养,景观靠河水支撑,人民吃喝无一离不开它,生活发展,没有一处能离开水啊!
一大早小吴来喊我们,说今天去盐池湾,看看党河源头。党河源头?是河流的发源地?我惊奇地问。对啊,党河就在我们肃北发源。于是翻看手机地图,果然,纤细的党河起始处,就在肃北与青海的连线处。于是对小吴说:好好,辛苦你带我们去看看一个河流的发源地到底是怎样的。其时,心里充满了好奇。
车子迎着野马南山驶出县城。小吴说,今天我们就是去翻这座山去的。我说,是打了隧道的吗?没有,是从山隙里盘出去的。说着话,车子已经拐向东南,远看陌生的山麓近在眼前。路往山脚下延伸,路边仍然是戈壁,只不过长满了草丛,间或有一两群羊在那里觅食,放羊的汉子坐在石头上翻看手机。一只黑色的牧羊犬警惕地蹲在路边看着散开的羊群,很负责的模样。远望并不高的山,到跟前仍然不算特别高。只是车上显示的海拔高度升到了2250米。很快,车子开始盘山,在或缓或陡的沙石路上轰鸣,在脑袋稍微有点儿晕乎的时候,驾驶仪上的数字达到2500米。我问,还要往上走吗?小吴说,不了,要开始下降。与上来一样,下去的时候甚觉惊险。我紧紧把住车上的把手,手心里悄悄出了些暗汗。走到山后谷地的平坦处,我才说这跟那年上长白山的时候相似,那路是水泥路面,路上全是轮胎刹车的黑痕,一路上到处是响亮的刹车声。这到好些,没那么担心害怕。小吴解释说,这也是为什么上山下山是山石而没有铺柏油的原因。沙石路面摩擦力好,再过一个来月,这里积雪结冰开始的时候,也好来往。如果铺了油,恐怕就过不去了。
路边已经看到了一股不宽大但很急促的径流。小吴说,这就是党河了。哦,我轻轻地应了一声。显然,这河与我想象里的河相去甚远。我想象的河应当是波浪激流,宽阔浩大,但眼前这河,基本上与我过去见过的沟差不多。就是这么点儿的小河孕育了肃北、阿克塞以及敦煌绿洲?就这个小河激荡出了党河大峡谷?
我们沿着前往盐池湾的柏油路,顺着党河的源流溯河而上。这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原。这是在四下没有什么生命迹象的山麓间忽然出现的一片翡翠绿,平展展的,极像一只硕大的祖母绿宝石,镶嵌在这两山相夹的漠野里。于是,这片神奇绿地上流经一条细细的河流,日夜不停地唱着长调,拉出马头琴才有的悠扬曲调。说实话,这时我真想跳下车去扑到了这绿色里,看看是不是真是宝石。小吴并没有停车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这里政府以前也打过蒙古包,上边来了人就住进来接待,外边的人也喜欢有这样完全生态化的安排。现在反“四风”,这种情况少了。车子放慢速度,我们打开车窗贪婪地呼吸清新的空气,领略美丽的草色。路边停着3辆小车,有些人在路边拍照。小吴跟其中一个人打了招呼。经过之后他说,这是XX局的车,可能是外边来人了,带着来看的。继续东行,车子在一个岔道上拐下河谷,远远地,河谷草滩上有3座蒙古包。车子箭一样射过去,停在蒙古包旁边。
看看吧,这就是党河源头,上溯几十公里,基本上也是这样子,就在这里看看吧。小吴边下车边说,手里提着早上出发前买的桃子葡萄,到湍急的溪流边洗。我们跳下车,小心地踏在嫩绿的草甸子上。忽然听到小吴在水流边急促的声音,又看他往下游追去,就知道他洗的水果被水流顺手牵了羊。果然,一会儿他提着塑料袋返回,有点沮丧地说袋子不好弄,好几个桃子被冲跑了。
我细致地选择了地下没汪水的草地上站着,四顾远方。南边还是连绵的山峦,有雪峰断续出现,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叫人喜爱。北边是我们刚刚翻过的山峰,远望依然毫无生气,但经过那条路接近过它才知道,它已经努力地在漫山遍野生长出绿色,斑斑点点地萌动着草色。如果继续有雨,有水,它的漫山碧透也不是空想。无限生机,永远孕育在未来之中。表面的不动声色,并不代表它真的没有喜怒哀乐。往东看去,阳光已经在山顶之上,碧绿连绵不绝标示出党河的来路。亦有远山横在远处,那是指示党河在那儿拐了弯。西边是我们来的地方,如果没从那儿来,我一定会认为那儿峰峦重叠,但现在我知道,那儿有一条路,把群山分开,还能通向城市乡村、通向敦煌酒泉、兰州北京……
现在,是我认识草原,还有党河源流的时候了。我们无比快乐地走向河流。约摸两米来宽的一条溪水,激越飞快地奔流。确实,只有奔流才能说明它的快速、它的激荡、它的清澈、它的流淌叫人心里的舒畅。而且,它的水流不仅是从上游来,还从草甸子里往下渗,从对岸的坡地里往下漏,从无处不在的泉眼里往出涌。是的,刚刚下车不知道,一脚踩进绿草掩映的清水里。小吴说,这都是源流,是泉水,是党河的根。走到河水边再细看,除去一些干燥的能站着人的地方,河岸两边一律都往河里汇集着水流,或涓涓细流,或哗哗泉水,都为党河的奔涌增添、壮大。泉水溪流草水又从哪儿来?我再一次环顾四下,稍微有些领悟:应当还是山的压力、雪的融化、草的收纳啊!源头虽然纤细,但经不住日夜奔流不息,所以才能有峡谷的深邃、河流的壮阔、村寨的繁延、社会的发展。没有这纤细的水流,由此而下什么也没有啊!
我们兴奋地开始欣赏,拍照。怎么说呢,这是拍不够也照不完的。草的满目透绿,水的清澈激越,泉的潺潺湲湲。远看雪峰蓝天,近瞧眼绿心醉。凉爽地和风,炽烈的阳光,像挂在头顶上的云朵。此时,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如果想要知道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一趟,到肃北草原、党河源头来一次,感受这一切独特的美好。
我们还到那几间安静的蒙古包边看了看。显然,这里并没有人来住过。今天确实不同往常,公费旅行、骑马溜弯的人太少见了。对此,草原是高兴的,党河的源头也会格外高兴的吧。
就在回去的途中,猛然看到一群骆驼在河谷里。小吴说,想不想拍照啊,你们去,它们不怕人,你们也不必怕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