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县县城出发,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到达满月乡,然后去顶星村和马营村,这两个村落,有东汉时期王莽追刘秀的传说,有蛟龙钻山的传奇,有刘子善制造的“满月暴乱”。狗儿坪,是这里的一个高山草甸。
傍晚,与村里的老人坐在草坡上,摆不完的龙门阵。进入那些千年的故事中,仿佛铁戟兵戈,战马嘶鸣,蹄儿声急,又或蛟龙腾空,狮现云海,枪声骤响,火药枪枪口还在冒着硝烟……
晚霞过后,夜幕拉开,遥望骑着马儿牧羊回家的姑娘,和偶尔骑着摩托在新修的水泥路上风驰而过的大嫂,时空回转,物非人非,精彩的传说只留下声声嗟叹,声声唏嘘。狗儿坪的星空,近在咫尺,人,已不知身在何处。
在农家的篝火旁,主人拿出他那私家珍藏的蜂糖酒,摆一桌简单而丰盛的农家菜,不知不觉就把客人喝醉。借着朦胧醉意,走到户外,在六月的这个季节,夜风习习,清凉宜人,村庄静寂无声,远山巍峨无语,顶星村,是不是就是说头能顶着天上的星星呢?远处的松林轻轻摇动,有沙沙的涛声,这个心静的时候,传来了杜鹃的叫声。
杜鹃啼血,听着让人心悸,何苦要苦苦呼唤呢?那么悲切,那么凄凉,千百年来,还在寻找,并不曾改变。这种执着的爱恋,在现代已经只是一个传说了,也只有在这寂静的山村,才能听见这种鸟儿,还在执着地叫着。
散步在山村,夜晚的空气清新,来的时候刚下过雨,空气中有湿润的青草气息,刺花香气馥郁,夜合树也在夜晚开着淡雅的花,所有植物夜晚也都在疯长,一片片土豆叶子茂盛,土豆在土地下,正饱满起来。
主人的儿子和媳妇儿都在外面打工,已经把两口儿的新床铺好了被褥,来请客人休息,说是明天,也许就晴了,有好风景。
主人家的腊肉依旧挂了一排,被四季的柴火熏烤着,孩子酱紫色的脸蛋上,一双眼睛充满了对远方客人的好奇。围着火坑,听支书吹牛,有好几个城里人,还想来这里修别墅,搞旅游开发。顶星村和马营村都是贫困村,正把各项事业抓紧建设,想着明年脱贫。前年硬化了上山的路,去年安装好自来水,今年大部分人的房屋都新建起来,一些药材开始变成钱,大家的生活逐渐好起来,只是有三灾两痛的人家,生活依然凄苦,支书说有几家的日子,还象山上的黄莲。
在这静寂的山村夜晚,听杜鹃声声,想着来时,从谭家镇开始,就看见潺潺的清江水一路西流,奔向大海,过了大进镇,进入峡谷,两边的山雄奇险峻,公路从河边逶迤而上,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山中的风顺着河谷向人吹来,带着大山的纯净,带着大山的亲切,带着芬芳,沁人心脾。在满月乡逗留,然后上狗儿坪,其实村里也有人购置有帐篷,租来也可以在野外居住,甚至可以自己烧烤野味,但是,农家,却是最好的,是根,是难舍的乡情,尽管明早就会离去,在这夜晚,在杜鹃声中,我读着诗行:
它的声音传来。
……
它从一片田野飞到另一片田野,
它似乎在寻找另一只,
(它永远在寻找另一只)
它只是一种孤单的、无法安慰的声音。
它是一种什么样的鸟,我已无法想象,
我听到的只是声音。
……
有一种声音,只可静静独听?
第二天,在杜鹃声中醒来。远处,青山矗立,一座座都静默着,云雾在山间萦绕;近处,葱郁的树木翠绿欲滴,厚朴树的叶子闪动着斑驳的亮光。吃过早饭,据说昨晚,几个文人骚客和几个摄影大师在山上过夜,村民们见怪不怪,就象摆谈一件风流韵事,过后,背起背篓,带上粮食,上山去给木香和黄莲除草。
太阳从云海中升起来,万道金光穿过云海,在森林边,形成彩虹,狗儿坪上的草甸显得更加醉人,仿佛是在天上。草地上的白色、米黄色的花儿点缀其间,几匹健壮的马儿在上面徜徉,一个时髦的姑娘骑马照相,摄影大师们“咔嚓”不断,一个文人禁不住高声喊叫,却听山那边传来歌声:
有心栽花花不开也,
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有心叫哥哥不应也,
无心出嫁嫁远方啊。
歌声哀怨,采野菜的姑娘唱着似有似无的心事,远远望去,身影在山野中时隐时现。此时,湛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朵朵白云不知道飘向何方,也不知道能否带走姑娘的愁绪?
进入大山,在这狗儿坪行走,王乡长说何不写一写这里的美景,介绍给更多的人?是的,这里是美的,但是我却没有惊奇,没有激动,更不会在大山面前大声喊叫,我只是象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好象我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是一个漂泊的游子回到故土,历经沧海变成桑田,心中只有一种静寂。
在人世间行走,来到这里,离自然最近,离心灵最近,也离山中的人们最近,听他们还在津津有味地讲述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传说,转身远离那蓝天、白云、青山、绿草,在那一声声杜鹃声中,再启程,再启程……
行走在狗儿坪
2026-10-07 20: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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