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承认,在艺术家的眼里,糖在左边,果在右边。
我不是一个艺术家,天生却具备了作家的思维,画家的眼光,音乐家的耳朵;更重要的是,我聆听到了一个盲人的声音——
盲人说,糖是甜的,在左边,果是酸的,在右边。
他不懂得辨认糖果的形状、颜色,但他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我问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他说,糖是用来回味的,不能一口吃下,有的,只是放在枕边慢慢嗅着,那是一种真正的美的生活;而果,只有吃下才能知道是酸、是涩、是苦、是甜,或者什么味也没有。
这很重要吗?我问。当然,只有懂得什么是酸涩苦甜,才会觉出无味的清谈,才更知道甜的可贵之处了。
我无语。恍然觉得盲人才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尽管,他并不具备作家的思维,画家的眼光,音乐家的耳朵;但他,用心灵诠释了艺术家的全部。
如此可遇而不可求的释放,于我也是第一回。是否仅仅以为自己会摆弄几笔颜色,就目空一切,全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是否仅仅因为自己写过几行破文字,就凌驾生活之上,任岁月洗去昨日的污垢……不,我们应该相信,把目光朝向行走中的每一个人,包括盲人。他们也是生活的主人,有着艺术的胸襟和天才的心灵。
我乐意把这一切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糖在左边,果在右边。大概以为这是一种责任吧。
我第二次再去盲人那里的时候,盲人已经离去。我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盲人果然独自离开了生活,离开了那间他曾居住了一辈子的房子。我在他静坐的墙角发现了一行不整齐的扭歪的字:
每一次生活都是一块糖,七情六欲,只有放在枕边慢慢嗅着,才知道甜的可贵之处了;于是,糖在左边。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果,只有尝试才能知道是酸、是涩、是苦、是甜,或者什么味也没有;于是,果在右边。……
后来盲人的女儿告诉我,她的父亲一直不是自责看不清周身的事物,而是哀叹,尝不出酸甜的味道,更谈何尝出生活的味道呢?只在这时,我才突然明白,盲人的伟大之处,不单单是个艺术家,同时,是个生活的思想家。也许,他用自己一生的命运,和生活作了一场赌注,证明它并不是一个为自己而生的人。
糖在左边,果在右边。
盲人,我会在心里把你牢记。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