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雨雪,忽尔晴,反复无常,春天形同虚设。途经春天的人神情麻木,满目荒芜中遥想花香翠阴,庭草萋萋。
日日起风,街上行走片刻便会灰头土脸,或许风的意向单纯,来来去去只为把草木吹绿。草木是知来去的,来无所待,去无所挂,应时应景地适宜。
山头染了雪迹,像历尽沧桑的人不屑掩藏霜色,天真地等待冢上春花。被春风吹痛的人,身体里藏了一座雪山,终年不化,内心得以深沉的平静。平静,令内心空阔,空阔而寂寥。
静默中,翔鸥与游鱼说话,天空与浮云说话,我与自己说话。
关于流逝,关于重生,关于遗忘,有些词语在春寒中慢慢热起来,然后又渐渐冷却。那些和日子一样被用旧的修辞,我想要放弃了。在时光的泥沼里打捞新意,一无所获。
注定有些什么在春天消逝,譬如雪,譬如那些再也没有机会喊出的名字。
时光越老,人心越淡。自知总有一日被时光洗劫一空,便很想知道会与谁一起赴老,能否内心洞明、澈见彼此。或,接受当下的一切,只在心中暗自揣测未来的日子会不会有狭路相逢的美,用这种盲目的期待抵制对现世的厌倦。
日子不管多乏味,也不舍得弃如敝履。小城按部就班,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看起来仍是不增不减。阳光下有素衣清欢,角落里有醉生梦死。翠绿蔬叶的味道和鲜活小海鱼的气息,欢悦天真的嬉戏声和暗自散播的流言蜚语,被风一拨一拨带走,旋即又生。
一个人在熟悉的环境里很难获得绝对的自由,念周遭顾左右,违心行事言不由衷。背起行囊就走的勇气被诸多枷锁束缚在心底,偶尔想想,每每放弃。彼时抬头,必是一捅即泪的天。
一春叠一春,越发迷惘,意欲抵达的是一场花期,一座秋山,还是一方雪域。越发混沌,这一生跌跌撞撞到底是在奔赴哪里的路上,一处桃园,还是,一个人的心里。
时间会说真话,孩提,中岁,暮年,每一程自有丰美,没有体会,只是心盲而已。所以,对于生活,不相信也仍要心存幻想,像中岁的某个夜里能重拾年少之梦,像孤游了大半生后偶遇知音。
听说江南已瘦尽春光,此处尚荒寒一片,早的早,迟的迟,多像爱情。春意不堪持赠,我有些嫉妒千里外的人了,可以用花朵计算时间。
四月裂帛,五月方可裁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