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回家,妹妹已经把家里原来的房子全拆了,盖上了新房。当我走进家门时,感觉原来的一切都变了,再没有原来我居住过、成长过的老屋一点点痕迹;也不见了院里那棵年龄比我还大的枣树,姐姐说那是从我家更老的老屋搬过来的;院子里的压水井拆了,门前的菜园也变了。
妈妈去弟弟那儿快一年了。突然感觉:房子变了,对家的感觉也变了,甚至有了些许陌生。记忆中老屋的影子总会浮现我的眼前,让我感觉亲切和留恋。
老屋
老屋子是土房子,是关中西部农村传统的房屋建筑方式—房子半边盖,形状是两面人字形房屋的一半,房子后墙高5-6米,檐墙高3米,下雨时,雨水朝一边流。老屋是用土坯垒起来的,没用一根钢筋,一点水泥,只是在墙根底下用一点点砖,上边用木头作房廪、椽、,屋顶用很多的木桩支撑着房顶,有几个很大的木桩呈三角形顶着屋顶,用麦草和土活成泥,砌在椽上,上边盖上瓦,根据数学中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和物理学可以看出当时盖房人的聪明;窗户是用木头做的,农村人管它叫“厦子房”。现在的农村已不见了那种房子的踪影。
老屋虽然很陈旧,可那屋子里承载了太多的亲情、太多的爱,也承载了妈妈太多的辛酸。在老屋里,爸爸走了,那时我还很小,根本不知道爸爸的离去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从此妈妈带着我们姊妹开始了艰难的生活。
妈妈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夜晚还要在煤油灯下纳鞋底、补衣服……她用一个妇女柔弱的肩膀撑起了我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老屋的后院里有过猪圈、牛圈、羊圈,在我的记忆里,家里的猪、牛、羊就从来没断过,养了一茬又一茬。小时候,给猪牛羊割草成了暑假的一大趣事。我们姊妹几个拉上架子车,在河滩用锄头挖‘把地龙’,割‘稗子草’等等我现在都忘记名字的草,晚上回家还要比谁割得多。我们回家时,妈妈早已把晚饭做好等我们,看我们狼吞虎咽吃完后,督促我们做作业。
牛往往要喂到很晚,妈妈一边纳鞋底一边喂牛。牛喂了一茬又一茬,妈妈的白发也越来越多,可她还是执著的喂着,那可是我们学费的来源。
在老屋,无论春夏秋冬,妈妈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放工回来还要做家务,可妈妈早晨总能按时叫我们姊妹起床上学,冬天时还给每个人带上煤油灯。老屋的墙是用我们读过的《中国少年报》糊起来的,那是妈妈从本来就拮据的生活费用中省出来订阅的。妈妈只是小学毕业,可就是她,在那艰苦的年代,为了学费贩过鸡蛋,卖过血,没让我们一个辍学,使我们从农村考学出来,看到外面精彩的世界。是妈妈用她的执著和信念改变了我们的人生!
老屋虽然很陈旧、寒酸,可承载了太多、太浓的母爱!老屋里的我们虽然贫穷,可没缺少过欢声笑语!老屋留给我的感觉是温馨的!
我上高中放暑假那年,为了补贴家用,刚十几岁的姐姐就和村里的大人一块去西安卖毛豆。夜里三四点起床,我们送姐姐到镇上回来后,就趴在屋外面的小桌子上学习,做作业,妈妈给窗子上挂了好大一个灯泡,虽是夜晚,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妈妈一边干活一边看着我们学习,那是妈妈最快乐的时刻,因为我们就是她的希望。我们也很努力,学习成绩一个赛一个。
老屋地势底,有一年下大暴雨,院里的水都倒灌了回来。半夜里,我们姊妹几个都起来用盆舀水,还嘻嘻哈哈比赛看谁舀得快,舀得多。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竟那么快乐,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老屋里有个麦囤,为了防老鼠,是用砖头垒起来的,那儿存着全家一年的口粮。
枣树
老屋院子里有棵枣树,那可是我们全家的一宝。春天枣树开着淡黄色象小喇叭似的花,给家里平添一份春色。慢慢花落了,长出小米粒大小的绿枣,可爱极了,感觉就像刚落地的婴儿,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夏天枣树枝繁叶茂,在月光明亮的晚上,和妈妈坐在枣树下乘凉,微风吹过,树影婆娑,那种温馨使人沉醉,在树下似乎能感觉到枣儿的生长。
小枣越长越大,我们也越来越馋,枣儿还没成熟的时候,我们就摘着吃,那种感觉木木的、涩涩的。到中秋节前,枣慢慢变红了,树顶上的枣阳光充足,尤其脆甜可口。我把自己全副武装,戴上手套,穿上长袖长裤,以防被枣树上的虫子蜇一下,然后像男孩一样爬到枣树上,抱着树干使劲摇,妈妈在枣树下铺上麻袋、麦草,害怕枣落下来磕碰着影响枣的“形象”。
好的枣是舍不得吃的,是要用来换学费的。晚上,妈妈烧上一锅温水,把枣在里边轻轻汆一遍,捞出来装在麻袋里,在枣上喷上白酒,扎紧口袋捂上一宿,第二天早上打开,那早有全红的、有半红半绿的,又脆又甜,可口诱人。期待能卖个好价钱。
秋天玉米成熟了,枣树又成了我们家里的“粮仓”。把老玉米剥开留几个叶子,再拧成玉米辫,在树根周围垒上砖头,然后把玉米一层一层盘在树干上,既通风透气又易于保存,等需要吃时拿下来剥成玉米粒。
上班后,妈妈总会把枣最多、最红的那几股留下等我们回家吃。妈妈说:现在日子好了,枣子留下来自己吃,送亲戚,送邻居;而且是绿色环保的,从不使用农药。有一年我回家太晚,枣树叶子都落了,可还有妈妈留的那几股枣子在树上挂着,有的干了,有的都坏掉了。
我看着枣树生长,枣树伴着我成长。从春华到秋实,从童年到青年。那天晚上我夜不能寐,突然想起我家那棵枣树,给妈妈打电话说起,不知妹妹把那棵枣树挖哪儿去了,用它干什么了?
压水井
老屋的院子里有一个很古老的压水井,是人工挖的,大约四五米深,下根管子到水底下,上边安装了铸铁作的圆筒,里面装上皮碗,安上一个长约一米的铁杆,利用活塞运动的原理,铁杆提起来,皮碗压下去,排出空气,铁杆压下去,把水从底下抽出来,水清澈甘甜。在夏天从水井里刚压出来的水甘甜冰凉,比冰镇饮料都好喝。夏天水井还可以当作冰箱,把食物用袋子装上,用绳子系上放到井里,能保存好几天,效果不比冰箱差。
现在农村经济条件好了,用上了自来水。可有年大旱,整个夏天没下一场雨,自来水都不上水,还是压水井解决了燃眉之急,村里好多人都到我家提水吃。
现在压水井拆了,在那儿已盖起了楼房,厨房接上了自来水,感觉宽敞明亮了许多。可回家总想起原来的压水井,也许是我对过去生活的一种情感寄托吧。
故乡的老屋
2026-11-04 11:53:43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