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天上,故事在人间
七夕的传说最早出现在《诗经?小雅?大东》中,“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睆彼牵牛,不以服葙”,这大概是有关牛郎织女传说最早的文字记录。作为完整的抒情诗,当属汉末《古诗十九首》中的《迢迢牵牛星》,是一首借牛郎织女的故事抒发一个女人幽怨情感的诗。
牛郎织女的故事在我国流传很广,故事情节大体是一样的。
我很小的时候,在一个晚上听母亲讲过这个故事。
小时候,每到夏秋的夜晚,大人们就围坐在家门外的空地上,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闲聊。我们这些孩子,便地上铺上草苫子,躺在上面,望着满天星斗,听大人们娓娓道来,讲一些很古老的故事。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大概是七夕前夜,故事至今记忆犹新。记得第二天还观察过喜鹊,只是它们依旧是在田里飞,在树上叫,并没有像大人们说的直上云霄,——帮牛郎织女去搭桥。夜晚则钻入黄瓜架下,企望谛听得到牛郎织女的说话声,但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半句悄悄话,只听到青蛙“呱呱”,蚊子“嘤嘤”,蚊子咬得满屁股是疙瘩。
后来对这个故事不断的咂摸,竟然产生了很多的想法。
关于牛郎。牛郎父母早逝,哥嫂又疏于管教,自然就缺乏教养,终日与牛为伴,性格也就有些孤僻,以致于干出偷窥女孩子洗澡的勾当,而且还偷走了人家的衣服,让女孩子回不了家,织女被逼无奈,只好委身这厮。这个故事,如同土匪抢人没有什么两样,也如同当今人贩子把人家姑娘贩去卖钱,姑娘又择机逃走差不多。
关于老牛。据说牛郎留织女做媳妇是它出的馊主意,这似乎有点牵强,牛会说人话已经很神了,能出馊主意的牛,恐怕只有中国古人有这样的创想象力。这实在是冤枉了没日没夜耕地拉车转磨道的老牛同志。我倒觉得,这肯定是人出的主意。据传,牛在临死前还告诉牛郎,自己死后要他把牛皮剥下来收藏好,等有大难的时候会派上用场。这个情节暴露了几经修改、加工的斧痕:既然是牛出的馊主意,织女当然怀恨在心,死了也要剥下牛的皮,故事演绎到这个份上,也倒是说得过去,但牛郎又怎能下得了这等狠手?毕竟在没有织女前,它是牛郎唯一的伙伴啊!如果主意是人出的,织女常在那人面前说些抽筋扒皮的狠话,道是合乎情理,——让那人惶惶不可终日也是不为过的。又传说织女被王母娘娘召回,牛郎披上牛皮飞起来追赶,被王母抽出金簪划河阻隔,从此牛郎织女隔河相望,不得团聚。这似乎就有点扯淡了,老牛临死千嘱咐万叮咛,剥了牛皮有大用,到了关键时刻,却被一条“清且浅”的河阻挡,让牛皮排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岂不是临死的老牛把自己的牛皮吹得呜呜响么?我以为,要么是织女找到了逃走了机会,要不就是被娘家人找到,跑是一定的,既然要跑,自然是脱离苦海之心极为急切,思乡之情极为迫切,哪里会是这放牛的小子和老牛的心机所能追赶上的呢?
关于织女。织女是整个传说中的悲剧人物。当初姊妹下河洗澡,遭到歹人偷看不说,还让人抱走了衣服,那一定是羞辱得很,难堪到极点。在古代,让人看了身子的女人,肯定是嫁不出去的,只好便宜那厮。尽管织女是天上的仙女,是大学毕业,有织布工程师的职称,并且是天仙美貌,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至于后来的什么七夕相会,也不过是舍不得那两个可怜的娃娃罢了。当初如果不是织女急于脱身,随身带上两个孩儿,故事也就到此结束了,也就演绎不出七月七日夜晚鹊桥相会这样一个诗意的场景,在多少年里,就让少男少女们神往,做无限的遐想。
我不赞成把七夕说成是“中国情人节”这样的说法。中国这个几千年的封建国家,哪里会有什么情人节,这种想法,是对外国“情人节”的垂涎。当今人们眼里的“情人”,不过是私下里鬼混的对象而已,是“养”来玩耍的,绝不是指向少男少女为之倾心的恋人。
中国人对心仪之人的叫法一直很含蓄,叫“他”,或者“她”。对自己的妻子,则通常叫屋里的、那口子;雅一点叫法如:贱内,内人,执帚。但从这些词里,我们看不到什么“情”的成分,倒是体味出一些歧视、轻贱的意思,这是我国几千年来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所致。“爱人”这一称谓,最早也就是见于世纪20年代的新文学作品之中,作者大多是海归派所为。他受了外国文化的熏染,才敢于喊出惊人的词句。国人明目张胆地叫“恋人”,不过是近三十年的事情。由此看来,在中国公开场合,或者说在常规交往理念之中,不存在“情人”。古代文章中偶尔有“情人”一词出现,也是在当时的禁书之列。而今,中外文化融合,不同的观念、理念相互激荡,就很容易造成不左即右的结果。一说到情人,似乎每人手里牵着一个才算正常。生活略有结余的人们,免不得开始产生一点偷鸡摸狗的想法,这也是值得理解的,但把一个伤心伤了五千年的女人,硬说成是那个偷窥女孩洗澡、抱走了人家衣服,又强迫人家嫁给他的人的情人。似乎有些残忍。真是天上的星星,人间的故事,我们演绎着传说,也演绎着我们自己。
七夕作为“乞巧节”还是有道理的,毕竟,织女是天上来的,是织布的高手,女孩子从她那里乞求些女红技巧,嫁了人也是用得上的。女孩子毕竟要离开父母,在求助无援的情况下,不会点针线活,那是一定会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