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单位离家很近,上班只需步行10分钟左右,这在广州来说很幸运。上班沿途必经过一个公交车站、一个很大的菜市场。于是,每天我几趟来回,不厌其烦地看到食人间烟火的市井生活画面。
清早7点50分,那个公交车站的景象让人难过。一辆一辆的公交车停靠在公交站,每一辆车里的拥挤现象惊人地相似,前面2个车门处已经塞满了人,车刚停下来,又有许多人拥了上去。公交车像变魔术一样,艰难地挤出一块小地方,站上去好几个人,最后上去的2个人直接抵着车门,车门无法关上,司机早已司空见惯,一次又一次试探地小心试图关上,经过好几次,里面的人挤得无法动弹,车门终于艰难地关上了,感觉那车就像个孕妇,行动不太灵便。每天早上,相同的场景在相同的时间里反复重播,让人难过。
过了公交车站,快到那个人行天桥底下,附近总能看到有人图方便,铤而走险,翻栏杆,就为了节约那么一点点路程而不惜拿生命作赌注,不时会有惊险的场面出现,司机吓得紧急刹车,刹车声格外刺耳。翻栏杆者,有年轻人,有不服老的老年人,竟然还带着小孩,无语,这样言传身传地教小孩。
从人行天桥底下穿过后,右转弯,就进入了那个规模很大的菜市场,大清早,菜市场里顾客稀少,摊主忙着卸下整捆的菜,水菜放在水桶里再过一遍水,拿起来水灵灵的,仿佛刚从地里摘回来,去掉黄叶、死叶,菜马上鲜活起来,很整齐在码放在菜台子上。地上就很脏,水渍、丢弃的烂菜叶随处可见,无处下脚走过去,这段路我常绕道而行。
出了菜市场,是城中村的房子,一大片,楼房也算是整齐划一,但楼间距非常小,房子大都是租出去给菜市场的人居住生活。从那些房子前经过,早上能闻到很香的煎饼味或是面条味,中午能闻到煎咸鱼的香味和炒各种菜的味道,飘进鼻子里,很馋,十分想念妈妈做菜的那些味道。这些楼房大多是5层,有时经常看到租客带有很小的孩子在附近玩耍,有年轻的女人手里牵一个,背后还驮着一个,大的想挣脱跑开,小的在背后哭叫,忙得女人疲惫不堪。楼顶,有人种菜、种花,夏天,丝瓜藤蔓牵得非常茂密,漂亮的黄色丝瓜花和嫩绿的小丝瓜吊在藤上,很喜人。还见过有人种黄皮,堪称硕果累累,馋得人想流口水。
下班回来,菜市场很热闹,偌大的走廊,往往还是提着菜侧身而过。各种青菜、肉菜应有尽有,逛菜场竟然感到享受。惟一让人害怕的是海鲜档或鱼档经常有水蛇盘在铁丝笼里,一看到蛇,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万般无奈,要买鱼或其他的东西,只能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对摊主说,你先把那蛇拎开一会儿,摊主说,怕什么,又不咬人,在笼子里呢。在我一再坚持下,摊主极不情愿地拎开了,眼神很古怪地看着我。还有卖猪的档口有好几个养了狗,可能是经常有骨头啃有肉吃,狗都很高大。我也怕狗,一次正付钱,一条大狗突然冲过来,吓得我差点钻到了人家肉案板底下,狼狈至极,摊主大笑,说他的狗不咬人,我回敬他,你跟它商量好了的?谁信。平生最怕的两样东西,蛇和狗,经常在这里现身,郁闷。
在水菜档口,广东的很多青菜我叫不出名字,老家没有,问人家吧,人家同样怪怪的眼神,看样子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连个菜名都不知道?但我非常想尝尝那些菜的味道。于是,为了省却麻烦,我总是半哑巴一般指着那菜说,嗯,这菜,给我来一斤,然后照写着的价格付钱走人。因此,很长时间,我吃过好几种青菜,但就是不知道菜名。
从菜档口出来,是日杂品档口,档口都不大,才4、5个平方,什么生活用品都有卖的,非常方便,只是档次偏低。也有卖食品的,蛋糕、北方煎饼、大馒头、包子什么都有,那北方大馒头看起来很诱人,不知道拿回家时白白胖胖的馒头会不会瘪下去?好难看的,因此很少买。曾有同事喝过一家的豆浆,结果食物中毒,打了好几天的吊针。但总的来说,绝大多数食物是安全的,至少没有什么大问题。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加强锻炼,把自己的肠胃等器官变得坚强些,再坚强。
走出菜市场门口,左边桥底下,有个卖鲜花的,我经常光顾,摊主好厉害,一口价,无奈南方的花草我不太熟悉其习性,总是鲜灵灵的花盆端回家去,没多久,只剩下花钵了,阳台上已经叠起一大摞花盆了,惭愧。
市场门口转弯处,还是桥底下,经常会有花白头发的老婆婆在卖凉茶的花花草草,有的很整齐地扭成一小把一小把,按把卖。除了极少数的几种,其他的我都不认得,曾好奇地问过,老婆婆用夹生的普通也耐心地解释过,至今还是没学会。有天,突然看到有老丝瓜瓢子卖,我买了好几个,剥了皮,洗净,拿来做洗碗布,极好,不沾油,超市里任何洗碗布都不能代替它。老婆婆热心地对我说,它可以用来煎水喝,去火的,比如咽喉不舒服就可饮用。我笑了,我买来做洗碗布的,老婆婆有些诧异。
桥底下是不准摆摊的,但除了卖凉茶草的老婆婆,还有卖廉价内衣、袜子的地摊,有推着自行车卖水果、田螺的,有推着平板车卖针头钱脑或者水果的……有时候,生意正做得热火朝天,城管的人突然冲过来,拿走秤杆或者干脆掀翻地摊,或者收其所卖物品,跑得快的,侥幸逃过,等城管人员走了,又开始摆卖。典型的猫和老鼠的游戏,这些卖者被称做“走鬼”。当看到他们失魂落魄地逃跑,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是因为贫困还是因为逃税而选择做“走鬼”呢?很难分得清。
桥底下偶尔竟然还有捏泥人的艺人,50多岁的男人,花花绿绿的各色橡皮泥在他的手里魔术般神奇地变成一只只小鸟或狗熊等,活灵活现,小孩们贪婪地看着,舍不得离开。
途中,有一家宠物医院,里面有各种宠物食品和宠物零食,铁笼子经常关着生了病的狗,精神不好,有的还在打吊针。有天清早,一条狗不愿接受治疗,突然从宠物医生手里挣脱跑出来了,里面冲出4个人,追赶那条狗,非常热闹,行人伫足观看,直到狗被抓住为止。
快到家了,内街里,各个小食店热火朝天,有湘菜、客家菜、东北菜馆、沙县小吃、福建美食、麻辣烫、桂林米粉、潮汕砂锅粥……我总是喜欢东瞧瞧西瞧瞧,多么浓厚的生活气息,令人流连。东北菜馆的那个小老板娘去年还挺个大肚子,现在孩子都快会走路了……
这不过是上班路上十分钟的风景,典型的人间烟火,典型的市井生活,我喜欢。
人间的市井生活
2026-09-23 08: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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