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妹金榜题名,要回老家贺喜。盼望了很久,想着怎样也要到老家过上一夜,听听老家的夏夜,闻闻老家的晨风。自从十六岁离开老家,都二十五年了,竟然没有在老家呆上一个晚上,就连爷爷去世的那年,好像都是半夜回去,清早又赶回送爷爷上山的。想着能在老家过上一夜,真是激动无比。
临了,却逃也似的离开了。
头天傍晚的时候来,满眼的绿着实让人亲切,我迫不及待的想要重临想像中的田径、稻田、荷风。家里的人都在忙着为次日的盛宴做准备,我不好向任何人开口与我作伴去往田径。侄子来后,我拖他前往,他的两条沾草就长疙瘩的腿实在是不能在田径间穿行,见了池塘的荷花,又发现相机没带上,只得扫兴返回。
清叔叔家重新建了新楼房。我的清叔叔和婶子,是两个铁人,硬是在一口堰塘之上立起了一栋三间两层的房子。房子是清叔叔自己设计,自己下的地基、起的墙砖,除了搁楼的工程请了人,其他大小事情都是他和婶子两个人没日没夜的造出来的。问及他们为何不请人,清叔叔说,请人工钱贵不说,做的事哪有自己的牢靠。清叔叔自己是瓦匠,新旧楼房都是他一手建造起来的,一砖一瓦都有他和婶的血汗。
清叔叔的新房子我很喜欢,简单实用的设计。弟弟、妹夫、君,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和谁都没商量就在清叔叔的新房子里畅想着以后——以后回到老家,我们几姊妹可以在清叔叔家的凉台上钓鱼,伸一支竹竿,就可以勾到堰塘里的菱角。我和弟弟央求清叔叔把这口堰塘永久的承包下来,等清叔叔这个房子彻底完工了,再要他在他屋子的旁边再起一栋楼房,父母安闲的时候回到老家也有了固定的去处。
想像总是美好的,也是一厢情愿的。我和父母一样恋着老家,回到老家安度晚年的可能性却是极小的,很多的事情由不得自己。
清叔叔是个实在的人,他当然乐意父母和我们几姊妹经常回到老家,即便他们在外忙碌不能每回都为我们亲自做饭,但他当我们是自家人自己做饭自己吃这样的行径才是最大的接纳,这才至亲人的做派。清叔叔这两天帮着小叔叔家宴请做买东西、安排琐事的一些事情,自己房子的事情就搁浅了下来。他说,这两天体力活减轻了些,浑身的不舒服。看,这就是我的清叔叔,天生的劳碌、劳苦的命。
小叔叔家因为要宴请宾客,房子也做了修整,特别是厨房,比城里的好多人家的厨房都要整得高档,加上小婶爱收拾,厨房显得格外的气派。小叔叔和小婶子一年在家也住不了几天,八十多的奶奶也不用使用现代化的整体厨房,却这般讲究修。我明白小叔叔的心事——人无论在再遥远的地方,心都系在自己的家,自己的根在这里。而“吃”却是人生放在首位的事情,厨房,在小叔叔心里就格外的重要起来。
过几日,小叔叔和小婶婶出门,奶奶再次沦为留守老人。小叔叔新修整的厨房日后有了新的功能——以后父母或者我们几姊妹回到老家看奶奶,奶奶也无需为自己不能做饭而心不安,有了城里人使用的厨房,我们就自己可以进入厨房做饭吃了。
其实小叔叔他也晓得我心里一直搁着我们年少时候的事情。我最喜欢吃奶奶的柴火锅巴粥,最喜欢缠着小叔叔到这口堰塘帮我摘荷花,到那道渠沟捉泥鳅捞鳝鱼。
离开的路上无比惆怅。具体到人和事,那些细微的缘由又好似变得牵强起来。
确定,我是看见了她的身影才决定不在老家过夜的。我不敢和她的眼睛对视,甚至不敢前去唤她。我不是怕她她那个人,是不想见了她,内心的积聚的往事和情绪一股脑地冒出来,我怕疼,怕在众人面前流露伤痕。
想几年前,她是我回老家大半的理由,看她,看她住着的老屋。然,今天,真是人还在,物不是了,弄得我拼命的逃,不去面对她。她可是我的亲人,我至亲的人,我回到老家最想依恋的人。
然,就是我几年前的那篇散文《老家》让她和我,甚至是和我父母之间有了难以掩平的沟壑。这不是我写作的初衷,我更没有摈弃或者指责任何人和事的心迹。我的感伤是真诚的,我的怀念是忧郁的。然,这些不能作为我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的理由。
在时光的水榭上,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有意无意的与旧事的场景对号入座,每个人都怀着敏感而脆弱的心在经历着,在揣想着,在感受着,甚至在回避着。我的无辜无意辩解,我的沧桑不能示人。我被自己卡在旧伤的烙痕里不能出来,每临一回,就阵痛一回。
人在野,亲驻心(2)
2026-09-23 15:2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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