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想起来都怕,都心酸。这样的经历我想谁都不愿意有,谁都害怕有——与死神对决而且只许胜不许败。

也许是命运对我的考验,也许是“乐极生悲”这一古老命题在我生命中必然要印证,这种考验和印证是我一生都几乎无法负荷的痛。但凭着我和妻对儿子的那份执着的真情和关爱,所有的苦难和痛楚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熬过来了,在这场与死神对决的严酷考验中,我们终于艰难地取得了胜利。
自从妻怀孕后,我便沉浸在即将做爸爸的喜悦之中,每天乐呵呵的,以前所有烦人的事看起来都不算什么了,喜悦是毫无遮拦地写在了脸上。每天我都要把耳朵贴在妻的肚皮上听一听孩子的动静,然后便很陶醉地与妻侃着关于孩子的话题。
一个人可以没有钱而贫穷一生,可以没有任何成就而碌碌一生,但谁也不能承受没有孩子的寂寞、孤独和凄凉。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做爸爸更伟大和神圣的了,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生活的根本、一生的责任和骄傲,可以说孩子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没想到妻竟然是“高危孕娠”,临产前20多天全靠药物维持正常,医生说如果控制不住,只能保一个。我的一个同学的妻子也是这种病,结果没有保住小孩。这种选择真叫人为难——谁都想“鱼与熊掌兼得”,我也不例外。但万一不行,我告诉医生,只能先保妻子,毕竟孩子可以以后再生,而妻却不能……
好在妻儿还算幸运,战战兢兢过来了。1993年的1月2日午后,妻在产房里经历了人生最伟大的疼痛之后,我们的儿子“哇——”的一声出世了。抱着这个粉嘟嘟、胖乎乎、小手小腿乱伸乱踢的儿子,我心中那个高兴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一家人都高兴,爷爷、奶奶更是乐得合不上嘴,热热闹闹为孩子做了“满月酒”,隔不了几天就要把他接过去带一带,我们有时带孩子回家去看他们,也会让孩子留下住几天。
不料这时死神正一步步的、悄悄地逼近我们的儿子——一场罕见的大病正降临到孩子身上。
那揪心扯肺、心有余悸的一次次“较量”至今历历在目:
3月29日,我和妻去接孩子。到家后,妻便急不可耐地接过孩子就亲,其实也就两天不见,那神态看起来好象几年没见了似的。我发现孩子有点不太对头——没有往常那么活泼、安详,脸呈淡金色,便问妈妈是不是孩子生病了,妈告诉我们,这两天孩子睡得不大好,不爱吃,常哭,怎么逗也安静不了多久,显得焦躁不安,拉的尿呈金黄色、屎呈乳白色且不成形,可能是感冒了。
感冒虽然是小毛病,但我不敢大意,在孩子的问题上,我历来认为“小题大做”比较保险、不会错,尽管妻是医生,一般常见病都能处理好,但毕竟不是儿科医生,有些问题也不懂。当下,我和妻急忙带着孩子往人民医院赶。
自妻怀上孩子后,我立即对全市最好的妇科和儿科医生的情况进行了了解,儿科“高手”公认是人民医院的刘小阳医生。不巧这天刘医生休息,门诊医生给孩子检查以后,认为是感冒,开了些药,说是没多大问题,吃点药,过几天应该会好的,
但没有刘医生“亲自出马”,我始终有点不放心,加之孩子这一晚症状仍然,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孩子去看刘医生,好在刘医生已在门诊室。随着刘医生的一番话,儿子与我们的痛苦和幸运就开始了——

刘医生仔细地给孩子检查了以后,吩咐我们马上带孩子去做血液化验,化验结果一出来,妻告诉我有几个指标不正常,但不知道是什么病。待刘医生看过化验单后,我们的心就被悬起来了。
她说:“你们孩子得的很可能是‘婴儿肝炎综合症’,这种病按理说在小孩子一岁以内由于母体带来的先天免疫功能的作用,是不可能发生的,但现在大约十万例中偶尔发现一例,医学界对此还没有找到致病原因,一般常误诊为感冒或肝炎,很难对症治疗,延误治疗时机,造成……我在湖医大进修时见过这种病例,你们到上级医院确诊后带些药回,我们应该也可以治的”。看得出为了安我们的心,她是尽可能低调处理了。
天啊,别说我这半个医生、就是妻这个全职医生也闻所未闻,世上居然还有这种病,而且居然还可能让我们的孩子给摊上了!真是“人不走运,喝口凉水也会噎着”。
事不宜迟,赶紧去长沙——省儿童医院。
去长沙,医疗技术和环境肯定要好,但花钱听说也是没商量的。我们结婚不久,已欠了不少债,还能借到钱的地方实在不多了,没办法,我东奔西走到处借钱,总算凑了7000块,不管够不够,救人要紧,先去了再说。4月1日,我们带着孩子来到了省儿童医院。
到底是大医院,专家、高手云集。门诊部的医生一看就说你这个孩子是“婴肝”,而且比较典型,得马上住院治疗。
接下来他的一番话更叫人“毛骨悚然”:“这种病例一般都不敢接诊,因为很罕见、死亡率高,医学界正在做一个重大课题进行研究,但目前还没有进展。我们是儿童专科医院,必须接诊,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还在摸索阶段,现在还只有一套治疗方案,以前治愈率大约30%,这几年经过不断完善,提高到了大约50%,也就是说治好的机会最多只有一半。根据我们的经验,一般治疗三周以后,如有效果,我们一般就有把握完全治好,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快者只需再治一周,慢者也可能一年半年的,而且没有后遗症。如果三周内患儿情况和进院是一样,我们就做家属的工作,带孩子回去,不必浪费钱了,也就是说孩子的病我们没什么办法了,对不起。”
医生说来不疾不徐、神清气定,在我们听来却如同晴天霹雳。尽管来前已有些心理准备,但毕竟心存侥幸,希望孩子不是这种病,希望是刘医生误诊,可是这种心理准备怎么抵得住近乎“灭顶之灾”的打击?我当即懵住了,妻更是泪如雨下……抱着可怜的孩子、看着焦急的妻子,我还不能乱了方寸,只有我首先挺住了,儿子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才能更快地好起来。我用孩子掩着脸,强忍悲伤,安慰妻子:“别怕,医生一般往往先把问题说得严重一些的,你们不也经常这样说吗?要相信我们的运气不会太差,要对儿子有信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这样的话其实很苍白——这种可怕的、十万分之一的“背时”机会都让我们的儿子给碰上了,还有什么运气可言?我应该安慰妻子,可是,谁来安慰我呢?这种愁苦有谁能知!
但不管怎样,既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