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年末,大街上披红挂彩,闪现着可爱的卡通老虎形象,商店超市也相继挂上了鲜红的中国结。新年将至,我也该从温州返回河南老家了。
乘坐汽车的地点就在乐清市白象镇的一个小角落里,从那里我可以坐上直达老家县城的大巴。尽管那不是一个正规的车站,甚至被人认为是“黑车”的站点,但是面对正规车站高昂的车费,我和大部分老乡还是宁愿坐上这种稍微便宜些的汽车回乡。
非正规的车站当然就会有非正常的发车时间,我担心抢不到座位,便提前从温州市赶赴30多里处的白象镇,将行李包裹放在那个小站里。几日前还是阴雨连连,而这一天上午却是云霄雨霁,日照朗朗,一改了往日阴冷潮湿的味道。我以为这是个好兆头,车子应该很快就到站了吧。
上午八点,众多的老乡都拿着行李拥挤在这个小站的角落里等车。大包小包、五颜六色的行李包裹和各种纸箱均放在了潮湿的水泥地上。我蹲在行李旁无奈地望着小站出口的地方,等待着大巴的到来。很快,我周围的水泥地上扔满了瓜子壳、嚼过的甘蔗和废弃的饮料瓶。周围的人在用乡音不断地说着赶快回家的话语,头顶的太阳传递过来的高温让我突然在冬末找到了春天的感觉,浑身的燥热感觉再次加重了我的焦灼。
我渴望尽快回家,离开这个已经待了一年的地方。
汽车负责人本来说上午十二点车来,可他让我们苦等了三四个小时后,车还是没来。
车站里的一群人在一个小房子里玩起了扑克,其中的一个售票人接的一个电话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车子要等到半夜十一点才能到。
天哪,我们又要等十二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我们该如何度过,我在想着各样消磨时间的方法。同他人聊天、在附近走走、出去上网、逛街,这些方法我都一一试过。时间缓缓地流逝着,终于把我们带到了夜色中。夜渐深,气温逐渐降低,我的困意也不断加重。我的身子紧紧地依偎在几包行李旁,靠着它们减少一些寒冷的感觉,然而寒冷无孔不入,总是钻入我的衣服里。我几近睡着,但还是觉得身上有漏风的地方,就这样我在浑身发冷难眠的情况下站起身在亮起灯光的马路边来回转悠。
一声洪亮的汽笛响从小站拐角传来,再加上刺眼的车灯光芒,一些打盹的老乡和站着聊天的人忽然精神振奋,都以为车来了。谁知那辆车从拐角的地方缓缓而过,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了。我们产生了错觉。夜深了,十一点多,大巴车还没有来。
“说好了来,怎么还不来?”不少人在嚷嚷着。
大家开始怨声载道,各样的议论声一一传来。有人说车子会凌晨两点来,有的说会一点来。我在一瞬间头脑眩晕,无奈的感觉充斥了全身。
在下半夜的寒冷和困倦的煎熬中,我们再次听到了洪亮的汽笛声。一辆二十多米长的空空的大巴缓慢地驶进小站。困倦的人群终于彻底清醒,一个个蜂拥着靠近大巴,而大巴的车门却紧紧地关闭着。大家准备好了行李,一起朝着大巴门口拥挤。当大巴的车门稍微开一点时,人群突然失控,像是哄抢食物的灾民一样疯狂地向着狭窄的门口挤去,彷佛一不小心车子里就没有了座位。如洪水般的人群不断地奔流,自下而上地涌进车内,让整个车厢变得一片污浊。狭窄的走道发生了阻塞,抢到位置的老乡掩抑不住内心的喜悦,而被挤在门外的人们却是眉头紧锁。
“洪水”渐消,车位满座,然而车外却剩下了三个没有座位的可怜人。怎么办?车站方只能为这几个人退票,并每人补偿给他们一百元钱。“我宁愿不要这一百元钱,也不愿意再坐这车了,让我等了一天一夜了,够了够了,说啥我也不坐了”,一位站在车外的人唉声叹气道。
幸好我还能抢到了位置,感到分外安然,也为那几个没抢到位置的人叹息。
马路上亮着孤寂的橘黄色灯光,大巴载着几十人慢慢地驶离了小站。随着车子的开动,我的心仿佛已经到家了,然而那地理上的距离却是那么的遥远。
夜色中,窗外忽然飘起大雾,车速骤然减低,只能谨慎地行驶,待到天又蒙蒙亮时,大雾依然不散,车至台州时,高速封道,留给我们的又是两个小时的苦苦等待。
一座座山川、一道道河流、一眼眼隧道、一个个收费站……数千里之遥的家乡似乎依然远在天涯。一会会沉睡、一片片梦乡、一次次瞭望、一段段堵车、一辆辆追尾的汽车,一回回在服务区里的上下车……绘成了我心中的艰辛归乡图。坐在车里的我,曾多少次睁开眼睛,而眼前呈现的依旧是窗外陌生的地方,故乡,怎么那么的遥不可见!
夜半,窗外一片漆黑,雨水苗绵绵,回乡的汽车似乎永远无法到达……
原来,生命的一部分是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