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的阳光浅浅的洒了一地,我裹紧轻暖的羽绒服急步行走。又听见熟悉的含混不清的稚嫩叫声,不用回头,便知是那对祖孙,爷爷发色斑百,皱纹纵横,孙子是六七岁的聋哑人。
我放缓脚步,细细聆听,勉强能听明白的只有一、二两个字。不一会,老人牵着男孩的手超越我。老人永远走在男孩外侧,仿佛一堵会移动的墙,墙外是纷扰的行人和来往车辆,墙内是为男孩精心营造的安稳人生。
路过桥头,男孩看见树枝上跳跃的鸟雀,挣脱老人的手,兴奋地比划着,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鸟儿受了惊吓,嗤的一声飞向天空。许是受了鸟雀的诱惑,男孩撒欢似地奔跑,仿佛被关了很久的小鸟,一旦冲出笼子,便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向自由。老人步履蹒跚地追赶,边打手语,边大声喊,宝贝,慢点,别摔着。
我不知道男孩能否听到爷爷的叮咛,却注意到路人纷纷看向祖孙俩,有的惊讶,有的怜悯,有的微微带点嘲弄亦或鄙视。老人神色坦然,眼里满是对孙子的怜惜与宠溺,也许他从不把他的残疾看做耻辱。男孩有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也许年幼的他还不懂什么是自卑。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心蓦地悲凉,我无从知道男孩上哪个学校,会不会受到康健孩子的嘲笑与戏弄,亦无从知道他的父母会不会因他的缺陷而抛弃他,毕竟很多日子里,我从未见过父母送他上学。倘若只有年迈爷爷与他相依为命,一旦老人驾鹤西游,谁能照顾他的余生?即使有父母亲人关照,谁又能陪他到生命的终点?但愿他学会了独自生活。
突然想起《海洋天堂》,那是一场演绎身患肝癌晚期的父亲对自闭症儿子浓的化不开的父爱。且不说李连杰(饰演父亲王心诚)、文章(饰演儿子大福)精湛的演技给影片增色不少,温馨的故事情节也赚取观众不少的眼泪。宽阔的大海,蔚蓝的海洋馆,舒缓的音乐,把影片的氛围烘托地宁静,亦有许些淡淡的忧伤。
王心诚得知自己只有三四个月生命时,带着儿子自杀未遂,便多次寻找可以收养儿子的机构,无奈好事多磨,一次次的失败没有击垮他,而是硬起心、耐心地教大福学习生活自理常识。对常人来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生活能力,大福始终难以学会。终于把儿子送走了。屋子空荡荡的,却有满满的回忆和大福的气息。父亲把电视机上儿子的小狗玩具拿开又放回原位,亦学着儿子的样子站在小床上眺望,原来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可爱的狗狗。
死神越来越近,为了不让大福感到孤独,父亲忍着彻骨的疼痛,背着自制的龟壳扮成海龟,陪着大福游泳。终因病魔侵袭的身体极度孱弱,他在水里奄奄一息,挣扎着要爬上岸时,水性极好的大福依然自顾自地傻笑着游泳,根本不知道救助濒临死亡的父亲。
父亲去世了。葬礼上,悲伤笼着所有人,柴姨更是泪眼婆娑。懵懂的大福不懂失去至亲的痛苦,仰着头从叉开的指缝里看着阳光傻笑,亦笨拙地走到松树下,用手指去触摸盛放的黄色小花。海洋馆的唐总说,谭所长,监护人后面,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吧……
王心诚、柴姨、刘校长、铃铃、谭所长、唐总………父爱和一个个好心人,给予大福暖暖的爱与包容。他终于学会了煮鸡蛋、坐公车、擦地,倘若王心诚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吧。
影片的结尾,大福趴在海龟背上,像鱼儿般自由的游泳。一如从前,他弯腰伏在父亲温暖的背上,随父亲一起旋转。
看着看着,泪便落了下来。愿天下所有的智障人士,幼有所依,老有所养,一世安稳。
谁许你一世安稳
2026-10-22 21:47:48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