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永不凋谢的青春
一班四十个同学,一去三十二年,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听到同学聚会的消息,狠狠的激动了几天。
老班长发来亮子珍藏多年的初中毕业照,还有同级二百多名同学的工作地址联系方式。照片上,我最先找到的是自己,蹲在前排第二个,属于当年体育老师定义的“小包谷豆”系列。傻傻的笑,胳臂长袖子短,两只短辫分别指向两个方向,偏系鞋带的布鞋。青春远去,然大致的间架结构终究没变。我的邻居、排第一的是近年见过几次的姚同学,我记得他那时绝顶聪明,老师曾公开问他是不是考试时有意把题做错。他现在做煤炭生意,话少,人低调,我们聚过一次,怎么盛情,他都以开车为由滴酒不侵,我由此敬佩他。和我紧挨着的是关系一直亲密的清明,她当年科科优秀,尤以我厌恶的数理化外语见长,现在市里一所中学当化学老师,栋梁型的。我点鼠标一个个放大,有偏着脖子在千人礼堂背诵唐诗三百首、我们全家老少都熟悉的李,有眼睛斜视的史,还有些,竟与后来师范的同学相像。弄混了。
班主任
坐在我后面的是班主任郑老师,他两手拄着两膝,肩头僵挺,头向前倾,吊着脸,好像在跟谁斗狠。这个通晓宋词的先生从来一副不苟言笑的凶恶和狰狞。我见他纯粹是老鼠见了猫,唯恐逃之不及。这是有缘由的。一次是学校开运动会,老师破天荒的叫我到他办公室,动员我参加短跑。他说我生在农村,山路跑的多,书念不动,参加运动会应当能行。其实我了解自己,长跑耐力有,短跑的速度和爆发力根本不行,标枪、铅球、手榴弹,我一样都没摸过。我拒不参加,他很恼火,气咻咻的让我出去。第二次,我和好友在女厕所骂他三角眼和其他什么难听的话。我老师是纯粹的三角眼,好友说还是标准的钝角三角形。因为他不及先前的杨老师开朗活泼知识渊博深受学生爱戴,私底下骂他的不少。谁想出得厕所,他恶狠狠的等在单杠旁边,指着我:你留级呀!这句话,即使下面再蹲上两个黑点以加重语气,后面再加两个感叹号,字体加粗加黑,也难表述他当时的怒不可吓。
我真背,又不服气,不是我一个骂他,好友不是骂的更刁钻吗,因为她成绩好,老师竟然没有半句指责。
还有一次,我参加了班里的诗歌朗诵会。得先前杨老师的指点,朗诵算我的强项。我懒得查字典,把渣滓读成了查宰,彩排几次他都不动声色,朗诵结束后,他把这两个字大大的写在了黑板上让同学们认,说:这就是咱们的秀才哦,秀才认字,半拉就是,不认真不成器一无是处云云。我恨的牙痒痒,他居然拿我当反面教材,晓得他还在报厕所挨骂的一箭之仇。
郑老师其实很可怜,他后来得了什么癌,去世时候四十岁不到。他酷爱宋词,想幽默又长着一副不适合幽默的面孔。听同学们说,高一他又当了一年班主任,进教室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想不到吧,嗯?我又卷土重来了!本来非常好笑的幽默却没有人敢笑,倒给自己赚了一个南霸天的外号。
如果说,我有一星半点文学修养的话,至少有五分之一是缘自他的。可惜再也不会有那一天——他的生命和我们的青春,可以卷土重来!
我最想念通晓唐诗宋词思维敏捷的杨老师,他的课,总有惊喜和新奇在等着你。那时,我奔学校唯一的乐趣,就是享受语文课了。哪一节课,杨老师如果没有让我回答问题,我会沮丧的想哭冤枉的要死。他以后,天下不再有语文老师。上师范以后,我数次写信给他,他回过一次,勉励我好好学习。我记得他女儿叫异草,奇花异草的意思。觉得很美很新鲜,暗想,以后我的女儿就叫这个名字。那封信我宝贝似的珍视,但后来还是丢失了。听人说,他调去了安徽,想来,他的母语是秦腔,怎么会去外省。我还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有一回居然梦到他,在一个湖滨的学校,可叹梦短,没有说上几句话。希望有一天,去看看我终生仰慕的扬国俊老师。
老班长与何同学
老班长是这次聚会积极的组织者,他本人,就有一种不可替代的向心力和凝聚力。聚会后,在QQ上发来同学们济济一堂的照片,胖的瘦的、老的黑的、忍俊不禁张嘴大笑的、油光闪闪神采飞扬的,基本找不到当年的痕迹。对照花名册,也难对号入座。追问班长:“怎么没你?”
“我没去。”
“不会吧!不是你在张罗这件事吗?自己倒不去了。”
“家里临时有事走不开,而且和我要好的几个都回不去,也就没了兴致。”
他又追问一句:“你联系到何没有?那个号码对不对?”
“联系了。照你发来的电话打过去,关机了。”
“笨,为什么不打座机?不是有两个座机号码嘛。”
八月十五那天收到班长的信息:“送给你一个中秋礼物,这是何的电话。”后面是一个手机和两个座机的号码。我略有犹豫,取手机号打过去,对方关机。座机想来是办公室的,假期可能打不通。
何同学当年曾经与我交好,她聪颖多才敏感多思,成熟的早,大家都说她是林黛玉。记得她上初二的时候,就可以作诗填词,文章也写的一流。您别和现在比,现在的孩子胎教里都有唐诗宋词贝多芬达芬奇。我们那会儿,教科书都不全,课外书更是稀罕,一册画本偷着看,生怕别人借,能涉足唐诗宋词全凭老师个人修养,是我们命好。
有个男同学因为什么得罪了何,她就教我们骂他“天诛地灭”。我死活记不住这句话,更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就把它写在我手上。几个女生像背书一样,边玩边看着手心背,遇到对手齐声呐喊,男生茫然,不知道我们发什么疯。
可能是因为女孩子之间的琐碎吧,初三以后,我们少有来往,在我的印象中,男生女生都不喜欢她,她特立独行,我行我素,有些自恋,常常迟到,早操上到一半的时候,她姗姗而来,也不在乎老师批评同学议论。她腰软,走路一扭一扭的,说话也嗲,不知道是谁,送她一个绰号:水蛇腰。同学们背后都这样叫她。
初中毕业以后,我往陕北求学,后来各自走向社会,就少有往来了。其实我们相聚并不太远,但总是缺乏相聚的渴望。一是同学们并不主动与我联系,两三次聚会也没有想到我,唯有一次通知我的时候,聚会已近尾声,我百十里赶过去,大部分同学已人去席空了,包括何。大家正在热议她一句真假难辨的话:我上学那会儿一直暗恋王**。二是我自惭形秽,土包子一个,上学的时候就和他们差别悬殊,不能完全融入那个优秀高贵的集体,工作以后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