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人,从不讳言欢娱骋情,在与婢妾妓人相处,态度感情各不相同。有的仕途失意,在女子身边寻求感情尉籍;有的饱经伤痕离别,于美人怀中以谋哀怨情愫。或眷顾熟缘真挚妩媚纯洁娇艳难再逢时,或同情弱者无助被弃凄美楚苦引为朋类。新遇知己,恍若千杯共宿;重逢故人,还如百感交际。寻欢一罢,视为陌路;观舞两愿,俨然旧侣。但他们在妻的问题上,均保持沈默之态度,即有所敬而无眷顾之情。看来妻并不那么惹人喜爱,而如妓人、婢妾更令其堪怜和关怀。他们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态接近对方?是爱慕还是向往?是逃避还是背离?这一答案,只有他们自己能够作出回应。
李商隐诗以隐晦著名,尤以“锦瑟诗”为最。其“春蚕丝尽,蜡炬成灰”写得缠绵悱恻,“身无双翼,心有灵犀”状之相思之苦,及至“休灯灭烛”,“麝香微度”,极尽惨淡缱绻之美,饶是写人,处处艳情绮语,不能不说是男女私情之表征,堪以用“吐露内心”言之。义山亡妻未久,刘仲郢拟以官妓张懿仙赠作小星,义山力辞。其亡妻而不纳妾,却频与女道士交往,看得是冰清玉洁。唐代女道士实为另一种妓,如鱼玄机李冶等。家有妻妾成群而嫖妓,无非是想逃避眼前的纷争,暂时忘却家庭之束缚。古代男子这种作法,充其量是种宣泄与不满,可又被现实所累,不能完全摆脱其纷扰,沉湎于芙蓉国中。因之韩偓诗云:“侍女动妆奁,故故惊人睡。那知本未眠,背面偷垂泪。”郁愤之气,溢于言表,读之实令人伤感。
温飞卿名篇甚多,今词存凡七十余,大都镂金错采,极富绮靡之致。故孙光宪《北梦琐言》云:“庭筠词有《金荃集》,盖取其香而软也。”诸如《菩萨蛮•玉抹明月》云:“玉抹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软无力。门外草凄凄,送君闻马嘶。画罗金翡翠,香烛销成泪。花落子规啼,绿窗绮梦迷。”唐代咏妓之作甚多,如王绩、卢照邻、张谔、万楚、李白、崔颢、刘长卿、张谓等,更有不少“观妓”、“携妓”、“出妓”之名作。而诗仙李白妓诗最多,皆情致宛然,掷地有声。如《在水军宴韦司马楼船观妓》云:“摇曳帆在空,清流顺归风。诗因鼓吹发,酒为剑歌雄。对舞青楼妓,双鬟白玉童。行云且莫去,留醉楚王宫。”《邯郸南亭妓》:“歌伎燕赵儿,魏姝弄鸣丝。粉艳烁月彩,舞衫拂花枝。把酒顾美人,请歌邯郸词。清筝何缭绕,度曲绿云垂。平原君安在?科斗生古池。座客三千人,于今知有谁?我辈不作乐,但为后人悲!”《携妓登梁王栖霞山盖氏桃园中》:“碧草已满地,柳与梅争春。谢公自有东山妓,金屏笑坐花如人。今日非昨日,明日复还来。白发对绿酒,强歌心自摧。君不见,梁王池上月,昔照梁王樽酒中。梁王已去明月在,黄鹂愁醉啼春风。分明感激眼前事,莫惜醉卧桃园中。”其以东晋谢安自况,可见诗人当时得意之状及浪漫情怀。
白乐天以正卿致仕,时裴晋公保厘,夜宴诸致仕官,乐天独有诗曰:“九烛台前十二姝,主人留醉任欢娱。飘飖舞袖双飞蝶,宛转歌喉一索珠。坐久欲醒还酩酊,夜深临去更踟蹰。南山宾客东山妓,此会人间曾有无。”白居易一生诗妓风流,可爱处在于他不忘旧情。其《白氏长庆集》,赠妓诗数十首之多,见之史载名妓有:薛涛、高玲珑、谢奴、陈宠、沈平、李娟、张态、关盼盼、阿容等。其咏妓诗,动辄“雪胸”、“皓腕”、“歌黛”、“舞腰”云云。晚年集禅道酒色于一身,既有蝉脱尘埃之名,又有人间享乐之实。故自称“闲人”、“快活人”。其杭州刺史任满,临别与诸妓辞诗云:“翠黛不须留五马,皇恩只许住三年。绿藤荫下铺歌席,红藕花中泊妓船。”至暮年,乐天患中风症,此时樱桃、小蛮年轻尚丰,美艳如初。其不无遗憾谢之:“春黛双蛾嫩,秋蓬两鬓侵。谋欢身太晚,恨老意弥深。花丛便不入,犹自未甘心。”遂将其家妓遣散。而《赠韦炼师女道姑》,写得尤为生动有趣。诗云:“共疑过去人间世,曾作谁家夫妇来”。在男女情事上,表现得较为坦率与露骨。
韦庄,年轻时生活放荡,入蜀为宰相。其诗词名作颇多,被誉为“晚唐压卷诗人”,“《花间集》之魁首”。词风别致温婉,多写闺情离愁及游乐生活。情凝词中,读之始化,以至充溢肺腑。其《浣溪沙》云:“清晓妆成寒食天,柳球斜袅间花钿。卷帘直出画堂前。指点牡丹初绽朵,日高犹自凭朱栏。含颦不语恨春残。”诗人清绝好词,配上妓家娇娆之态,情绽朵朵,风雨疏弦。拍案以扣香寐,伤心还是绕梁;晓妆以盼人径,卷帘直出画堂。朱栏含颦,梨雪隔墙;玉容憔翠,高阁谢娘。暗想“绿树藏莺莺正啼,柳丝斜拂白铜堤。”伤心明月,锦衾寒思,唯把旧书忆看;弄珠江上,日暮饮归,携手仍望长安。虽“拥妓深寮,难忘旧朝;入相广室,犹恨离国”。这正是当时韦庄情感世界,真实的反映。
唐代姬妾士妓在文学中的交往(之二)
2026-09-27 03: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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