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3日,星期六,我忽然接到四舅的电话,他说二舅从北京回来了,想与家人们在一起吃饭,见见面。
二舅在北京工作,今年75岁,已退休十几年。退休前,他任某部司长,每逢出差路过家乡,总会与家人会面,欢聚一堂。自从他退休后,就很少回老家了,我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他的面。二舅突然回家与家人会面,我甚感意外。
我们一家人应邀按时前往金谷大酒店,拜见难得一见的二舅。这天来了几十位家人,看望北京来的二舅。大家坐定,二舅举杯讲了开场白。果不其然,他回老家前得了一场大病,住院一月。在住院的日子里,他倍感亲情难以割舍,决定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与家人团聚。可不,出院一周,他就飞回了老家。人之老矣,心恋故土,难忘家人。
长辈人坐一起,晚辈人坐一起。在今天的家人中,二舅年长排第二。家人们纷纷向二舅祝福,二舅脸上挂满了笑容。在家人的阻挡中,他依然贪杯,喝了不少的啤酒,兴奋快乐地回忆着自己不寻常的一生。
人常说,青年人满怀梦想,中年人脚踏实际,老年人只有回忆。二舅的回忆是精彩的,美丽的,包含着对晚辈的期望,对青春的美好回味。
我的女儿端起一杯酒,去向二舅爷敬酒。
“这是谁家的女儿?”二舅问。我和妻子作了说明。二舅又问女儿上几年级,女儿答道:“初三。”
二舅抚摸着女儿的肩头,勉励女儿要好好学习。他认为知识对于人的一生至关重要,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于是,他向家人们讲述了自己的求学经历与喜悦。
我小的时候,我娘脾气很大。一天,我爸让我背课文,我背的是古文,我娘听不懂,还以为我背错了,一拐杖就抡了过来,打在了我的右眼,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旧时的妇女是小脚,走路离不开拐杖。你们看,我右眼角这里还有疤痕。多危险,差一点我的右眼就瞎了,这一辈子就完了。
从此,我暗下决心,要离开这个家庭,要离开农村,否则,我活不下去。我娘脾气太大了。我就步行一百多里,来到了西安,找我哥去了。我哥大字不识一个,在西安都找到了工作,我应该更行。但我没找工作,我要上学,我觉得有了知识会更好。我哥同意了,他就供我上学。初中是三年,我用了两年时间就学完了。我参加了中考。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去看红榜。我看完第一行,没看见自己的名字,我的心就揪了起来,心想完了,两年的功夫白费了,又得回农村了。我又看第二行,在第二行的倒数第二个地方,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激动得跳了起来,就是这样,跳了几下。我一路飞奔,跑到了工厂。我兴奋地对我哥说,考上了,考上了,不用回去了,不用回去了。开学了,我走进了西安石油学校,就是现在的西安石油大学。从此,我成了公家人,有了后来骄人的成绩,干到了国务院某部司长。
“小朋友,要好好学习,为家人争光,为国家多做贡献。”二舅说。
“二舅爷,谢谢你的教育。我会努力的。”女儿表态道。
对于他的求学经历,长辈人是知道的。我的姨说道:“二哥,我娘的拐杖有功啊,一拐杖把你打到了西安,打到了北京,做了大官。”
在我们家族了,截至目前,没有人的职务超过二舅。他是我们的骄傲。
二舅向来贪杯,今天又没少喝啤酒,话自然多了,情不自禁地在家人的面前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往事,像个可爱的老头。
我中专毕业了,我爸从乡下带一个女子到西安给我送行,我要去玉门油田。我的一位女同学也来送行,她是我的初恋情人,问我那个女子是谁,我可尴尬了。我气得要命,我爸带一个乡下女子来干嘛啊?都解放多少年了,还要包办婚姻。我一米八的个头,带个一米五的乡下女子干什么?
到了玉门油田,我隔壁办公室的姑娘看中了我,我们两人眉来眼往。她是资本家的女儿。一天,我办公室就我一个人,她来到我办公室,坐在我的对面,问我咱俩的事怎么办,你表个态。我可犹豫了,没有说什么。不久,大庆油田石油大会战,我被调到了大庆,不得已告别了她。那时候,祖国的召唤,就是命令,哪里需要,我们就去哪里。
外甥啊,你看你二舅不错吧,人虽然丑,还有人喜欢。到了大庆,有个女大学生看中了我,追求我,可我没福啊,我又被调到了北京廊坊区石油管道局。廊坊区,就是现在的廊坊市。在廊坊,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高挑美丽的姑娘,就是现在你的舅妈。你舅妈有福啊,没几年就跟我到了北京市,到了部里,我后来当上了司长。
“二舅,今天舅妈不在,你才敢说这些,是不?”我问。
“不是的,这些我给她讲过。我们那时谈对象和你们现在不一样,很规矩,不像你们现在这样,见面几天,就把事做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家人们,不论男女老幼,哄堂大笑。
退休前,二舅也贪杯,话多,但都是官话,他总是把国家利益放第一位,说话的调子很高。退休后,他成了一为普通老人,显得平易近人,常常会说一些家常话,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青春记忆,辉煌岁月。
人老了,留恋家人,操心儿女。二舅有一个儿子,高中毕业后去日本留学,上大学;毕业后,回到国内,在石油行业工作,分管亚洲业务。二舅有两个孙子,一男一女。因为二舅的儿子、儿媳是独生子,可以生育两胎。
说起自己的孙子,二舅又是滔滔不绝。他说:“我有两套房子,等我走了以后,北京的房子留给大孙子,廊坊的房子留给二孙子。”
俗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下一代人多么幸福啊!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二舅要走了,去西安看望朋友。家人们族拥着二舅离开了金谷大酒店。
两辆小车扬长而去,带走了一位普通而又不寻常的老人,却留下了一份深深的亲情。
二舅,曾经一个乡下穷小子,之所以能有过人的成绩,是因为知识给他插上了飞翔的翅膀,让他在蓝天下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