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毕业很多年后,苏善喜才能在旁人提起他们的中学时代时微笑着静听,偶尔搭腔怀念几句种满校园各个角落的香樟树,一到春天的时候,那清冽的香气就充溢在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里。她喜欢学校门口那个卖鱼丸的小摊,鱼丸总是那么Q,乳白的汤汁鲜香四溢,盛一杯出来洒一把葱花,白绿分明。
那或许是苏善喜回忆里和高中校园有关的最美好的几个回忆点之一了。因为是从偏远郊区考入全省最好的重点高中,苏善喜初入高中校园的惊喜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不适应打碎。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土里土气的穿着,垫底的入学考试成绩,和城里长大的同学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苏善喜还清楚的记得刚开学时她试图融入同班女生的圈子,在她们说话时插嘴,却因为不知道ONLY和OLAY是两个不同的牌子而被人哄笑的情景。
苏善喜从小就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在小学时是大队长,初中时是学生会主席,主持大大小小的晚会、仪式,是全校最开朗爱笑的女生。但是从那次之后,苏善喜沉默了。她像一颗倒退生长的种子,原本已抽根发芽,对这个世界充满无限憧憬和希望,但在自尊心狠狠受挫之后迅速收拢枝叶和茎杆,缩回成一颗小小的种子,深埋在地下。
她对三年高中生活的记忆只有些许的白光与温暖,剩下的是漫无边际的灰暗和无止尽的压抑。她甚至想不起几个高中同学的脸,除了……韩钊。
韩钊……苏善喜毕业后很少想起这个名字,是她刻意想要忘记,因为每每想起的时候心还是会阵阵抽痛,泪意漫上眼眶。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韩钊之于她,只是一个故人,一位旧同学,她早该将他忘记,和那些不愉快的高中记忆一起深深埋入心的海底。
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但是其实在高二分文理班之前,苏善喜对韩钊没有太多印象。当她开始明白除了学习,她没有办法靠其他方式赢得尊严的时候开始,苏善喜把自己的世界缩成很小很小的一个圈,日复一日的刻苦学习,只为了每次排名考试后能再向前挪几位。她没有朋友,不懂同班女生喜欢的衣服牌子和护肤品牌子,说不出几个明星的名字,不知道各个年级段最漂亮的女生和最英俊的男生的名字——所以,她自然也不会知道韩钊。
那时候的韩钊其实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奥数竞赛一等奖,市运动会跳高组冠军,写得一手漂亮的书法,考试也常常拿前几名,更重要的是他又长了一张花样美男的脸,身材挺拔,眉目清俊,学校里暗恋他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那天韩钊和同班几个男生吃完午饭后一起回寝室,走过女生寝室楼下时刚好吹来一阵风,晾在二楼阳台上的一件花背心从晾衣架上滑落下来,正巧迎面落在韩钊的脸上。
同班的男生起哄:“韩钊你运气真好,接到花花姑娘的绣球了!”
韩钊把背心从脸上扯下来。那是一件洗得都褪色的花背心,下摆处还破了个洞,可以想象它的主人是一个品位不怎么样,家境还很窘迫的女生。他的脑海中立刻出现班上那个土里土气,脸色黑红,性格还很张扬霸道的女学习委员,不由夸张地笑道:“别开玩笑了,我可受不起。还是给你吧。”他作势要把背心扔给身边最近的平头男生,对方迅速躲开,避之不及的模样笑坏了一群人。韩钊笑着把手指插进背心下摆处的破洞里,像转手绢一样转了起来,然后才将背心放在路边的绿化矮树丛上,对同班男生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恐龙化石级别的女生你们可别赖给我。”
那群男生说说笑笑着越走越远,苏善喜原本跟在他们身后回寝室,在那件花背心飘落到韩钊脸上之后就一直僵立在原地。那一阵一阵的说笑声像一把一把的尖刀,深深扎入她用自尊做盔甲的心脏。
花背心是苏善喜的,是她初中时奶奶亲手为她做的。
那是苏善喜第一次真正记住韩钊的脸,白净的皮肤和细长的眉眼,他是英俊的,阳光的,但同时也是残忍的。
苏善喜开始注意起韩钊来。因为从高一下开始,每次考试排名学校都会做三份,一份文科排名,一份理科排名,一份综合排名。苏善喜偏科,而且早就打定主意学文,所以每次关注的都是文科排名。她开始注意韩钊之后也开始注意起理科排名来,这才发现韩钊的名字总是排在第一位。
苏善喜还发现韩钊他们班男生的寝室楼就在女生寝室楼的东面,所以每次都会从她寝室楼下经过。有一次她在阳台洗衣服,突然听到有人大叫“韩钊”。她探出阳台,看到韩钊果然在楼下,几个男生挥着手从后面赶上他。
“诶,你选科的纸填了没呢?你一定是选理吧。”男生问。
“那还用说。”韩钊笑着说,“只有不会读书的女生才会选文吧。”他知道眼前这几个男生也铁定读理,所以才敢这么笃定又夸张的说。但话音刚落,却感觉后脑勺像要被两束炽热的目光瞪穿了一样,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到二楼阳台有个女生的脸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认得那张女生的脸。苍白的,留着柔顺简单的童话头,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乎因为觉得震惊而瞪得大大的。
苏善喜抱着膝盖蹲在阳台,因为偷窥被发现而呼吸急促。等她确定楼下已经没人的时候,她站起身回到属于她的写字桌前,把分科志愿书上的“文科”改成了“理科”。
苏善喜的一时冲动,造成了她之后两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如果高一的天空的是阴霾的,常年不见阳光的,那么高二好高三就像处在极夜中一样。
理科好就说明某人聪明——这样的定论其实是非常有失偏颇的,古时候根本没有理科的时候,高中状元,被认为聪明的读书人根本就是学文科的。苏善喜在分科后的第一次考试后终于清醒的认识到,冲动是魔鬼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因为之前铁了心学文,所以本来就不擅长的理科她花的心思也不多,最后总分竟然连第一名的韩钊总分的一半都没有。
此刻韩钊正坐在她的身边和前桌的男生大聊着昨晚的篮球比赛,根本没注意身边的苏善喜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苏善喜没有想到,分科后重新分班,她竟然会和韩钊同班,并且还是同桌。老师排完座次之后,曾经和韩钊同班的男生都露出看好戏的眼神,因为谁都知道韩钊不喜欢和女生同桌,尤其是来自偏远郊区的。
高一时那个充满乡味的女学习委员总是找韩钊麻烦,让他把所有此类女生列为拒绝往来户。
苏善喜当然不知道为什么那群男
曾经以为我们还有大把时光
2026-11-03 22:5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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