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吃葱,她却总是买回大把大把的葱。
他问,你买回的葱都去了哪呢。他多次用朱红的筷子翻来覆去地拨动盘子中的菜肴,却总是不见葱的影子。他有些莫明地摸不着头脑,问她,她也不说,只说,快吃饭。
他吃菜不吃饭,那些菜很合他口味,他曾开玩笑说,没了她,他便活不下去了。她说,如果她不会做菜。没有她,他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他说,你怎会如此聪明。他说这话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窗外的雨滴跌落于细小的铁丝上,破碎飞溅。
然后他继续说没有她的那些菜他会饿死。她在一旁呵呵地笑,笑过便说等哪天我放点葱放里面,你便会厌。他却坚定地说,我知道,你不会,不会让我厌。他说得如此坚定。
他走的那天,她在门口守了很久,她那么坚信他会回来。
日子过了很久,他终是回来了,却是瘦得好比冬日垂幕的枝丫,一阵风便可刮跑。当然,身旁还有另外一个她,穿红色的衣服,留很长的指甲,指甲面层是精致的图案。他向她介绍说,这是欧芬。他的女朋友。
欧芬看向她,目光并不柔和。她安慰自己,那些异样的目光只是错觉。
她问他,几月不见,怎会如此消瘦。他不说话,只是照例吃菜不吃饭。她看向欧芬,欧芬也没搭理她。她低了头,缓缓地搅动白瓷碗里的米饭。欧芬我教你做菜好么?放下筷子她看向欧芬。她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闪过的光,稍纵即逝。
你怎会知我不会做饭,欧芬反问她,语气生硬凌厉。
她见他急忙拉欧芬的手,还不断说,不做,不学。并把头转向她说别给他生事。她看盘子已见底,起身离席,开始收拾。想着,她终是让他厌了罢。
他几乎是逃跑似地走了,招呼都没来得及打。那时,她在狭小的厨房刷碗。她本想等她洗了碗好好询询他的近况,只不过,大厅留给她的只是两张未归位的椅子。
依旧是过了些时日,在她的望眼欲穿中,他终是再次回来了。这次没有红衣的影子,却是换成了穿着整齐套装面容冷俊的女子。
他告诉她她是王丽,他却是唤她丽姐。
她抹过那些椅子,便去张罗饭菜,他,比以前更是清瘦。
她对自己说,这一次,绝不多事。却还是忍不住打量那叫王丽的女子,纤纤玉指,也不似进过厨房,她压下她的那些念头。拨弄着那些葱叶。
餐间,她问他,以后要不要她帮忙做饭。她见他嘴角上扬只是在瞥见王丽骤冷的表情时没来得及说好便随之消去。只因为他突然忆起王丽曾说,只要两个人的世界。
只是停留了一天,王丽便说,公司有事,需赶过去处理。一个眼神,他便跟着她,走出大门,头也不回。
她扶着门,看他们的背影,久久。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后面依旧跟了一名女孩子,只是,不是红衣的那位,也不是白衣的那位。女孩子冲她甜甜地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脸上有阳光的痕迹。亲切之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他跟她说,她叫红花。
红花,她第一次喃喃念叨。
依旧还是在厨房,依旧在拨弄腐黄的葱叶,她听见轻轻地敲门声。一直以来,她都有个习惯。做饭的时候,锁上厨房的门,一个人专心完成整顿饭所有的程序。
利索地处理掉手中的枯叶,拉开门,外面是红花。
两个人,都,有点无措却是欲言又止。
可以进去么?半晌,红花打破寂静。
她犹豫了些许时候,红花急忙说:他一直说你做的菜世上无人能及。还说我做不出那种味道,我想学做那种味道。
她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急忙点头,把门拉出很大的缝隙让红花进来。
葱?在她锁上门的剎那亦看见红花惊讶的表情以及吐出的那个字。她没由及地会心一笑,她曾记得,那个红衣的欧芬以及白衣的王丽都抱怨过她的菜里没有葱花。
看着红花瞪大的眼睛,她开始利索地切菜切菜,唯独不动那些青翠的葱。架了锅生了火开始炒菜,她把整颗整颗的葱捆绑在一起,和生菜一起丢入锅中,过了火候,捞起那嫣掉的大把绿色丢入垃圾桶。再捞起无葱的菜置入碟子中。
完毕,她看着红花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会心地笑。她相信,这个叫红花的女子以后一定能做出合他口味的菜。
熄了火,开了门,她们一起走出厨房。
一高一矮,一少一老,两位女子,除了青丝华发,背影和谐。
流水尽头黎明微漾
2026-10-08 04: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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