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那时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松花江畔的古城镇营城村村小上了小学。我的班主任就是外号韩大眼睛的韩老师。那时他三十刚出头,中等个但长得结结实实的,常留着整齐的平头,两道剑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大家都说他长得很帅气。
他住在我家北边的东沟屯儿,我家住在他家南边的小河沿儿屯,我们离村小有二三里地。每天他很早就离开家了。他知道家长们都很忙,每次他都是先挨家挨户把我们南北两个屯儿的低年级的学生(一二三年级)共有五十多人,组织在一起排成队。然后由他带着浩浩荡荡向南边的村小出发了。每天放学后,他又带着这些学生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有秩序地回家了。家长都说韩老师帮了他们大忙,每天至少节省他们一个半小时接送孩子的时间。
韩老师那时只是一名民办老师,每月工资只有百元左右。但有时他还给那些困难的学生垫学费,自掏腰包买文具。我们班有一个叫张志的学生,他家里一共有7个孩子,生活很困难。每学期一开学因为买不起上学用的本子和笔、橡皮等文具,他就会哭鼻子。每次都是他给他买的。如果哪位同学生病了或者闹情绪不上学了,他就不管刮风下雨去家访帮他们补课并说服他们去上学。这样从小学一到六年级,我们班没有一位同学流失。
韩老师教我们班语文,他讲课时声音洪亮,富有磁性,生动有趣,同学们都爱听。他每次讲语文课时都生情并茂地模仿文中的人物动作、神态及他们说话的腔调,有时还唱几句。他绘声绘色的讲课风格深深地吸引了同学们,大家都爱听。那时候同学回家都爱听广播里的刘兰芳、袁阔成等讲的评书。夏秋时节一到下午上课,同学们就会打瞌睡,趴下一片。若是他上课就会把我们叫醒。为了给大家提神,他经常模仿刘兰芳、袁阔成的腔调给我们讲几段精彩的评书,什么岳飞大战爱华山、枪挑小梁王,关羽温酒斩华雄、张飞大战长坂坡等。他模仿刘兰芳描写战马飞奔时蹄子踏在路面上发出“嗒嗒嗒、哒哒哒、踏踏踏…”的声音惟妙惟肖,特别逼真。他一讲到高潮处,同学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有声有色的表演,经常被逗得捧腹大笑。他的评书讲完了,同学们的睡意也不知不觉被赶跑了。连我们班一上课就想睡觉、全校都出名的大迷糊王强也睡意皆无了,坐直了身子,手背后在认真地听他讲课了。我们的语文课在愉快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
那时候我家里的条件一般,但我特别爱看书,尤其是小人书(连环画),可家里没有什么课外书籍。起初我一有空就看学校发的语文、数学、音乐、美术等教科书,一遍遍地看后来就看腻了,就借人家的小人书看。一学期下来,我能借到的书也基本看光了。我总想看一些新的小人书,但家长又不给钱买,我干着急却一点办法没有。后来我听同学李刚说村供销社那里收购废铜烂铁、塑料布等废品或白瓜籽、车前子等土特产可以换一些钱。
于是每天上下学或在家出去玩时,我总留心路边有没有铁片、铁钉、铁丝或螺丝杆、螺母、铝线、铜线等金属废品。怕父母知道我的用意阻止我,我每天都把捡来的东西放在书包或揣在衣兜里带回家并放仓房里他们不易发现的角落里。两个多月过去了,我捡来的废品足有十几斤卖到供销社换来了一些钱,当时我高兴得欣喜若狂,把钱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了。我用这些钱在供销社买了三本小人书:《孙悟空三借芭蕉扇》、《张飞大战长坂坡》、《武松打虎》。回家后,我一写完家庭作业就坐在炕上的窗台前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后来上五年级时,我听供销社做饭的瘸腿老蒋头说在所有废品中铜是最值钱的。他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我,家里正好有一个我太爷留给我爸爸小时候玩的很大很旧的黄色铜锣。那是我爸爸最喜欢的东西之一。如果卖到供销社肯定能换很多钱,也能买很多小人书。但我父母肯定不能让我卖。一天早上,趁我父母不在家,我赶紧把铜锣从地上的立柜里找出来放进书包里就急急忙忙去上学了。我上学时正好路过供销社,顺便就把那个铜锣卖了。我随后用卖铜锣的钱又买了四本小人书,其中有我爱看的《岳飞枪挑小梁王》。可是刚过了两天,爸爸在立柜里找东西却发现他心爱的铜锣不翼而飞。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我。面对一脸怒容的爸爸,我吓得浑身直哆嗦,赶紧承认了我卖铜锣的事实。他一边骂我是“败家子”,一边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揉着被打肿的屁股去找妈妈诉苦,没想到她也站在爸爸的一边,生气地对我说:“活该,你卖了你爸的宝贝东西,他就得打你…”看来,我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脚—自作自受了。
韩老师知道了我被爸爸痛打一顿的事,第二天下午放学前就主动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下边的柜子,“啊,这么多书”,我不禁惊叹道。我看到他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书,但没有小人书,都差不多是比我使用的32开课本大一点厚得许多的书。他微笑地对我说:“小东,我听你爸爸说你特别爱看书,这是好事我很支持你。我这里有很多书,你选几本回家去看吧。”我随便地从他的柜里选了两本很厚的书:一本是《三国演义》,一本是《隋唐演义》,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我临走的时候,他摸着我的头爱抚地说:“小东,你每天回家写完作业有空儿就好好读读这两本书。读完了,你再到我这里来取没读过的书…”听了他的话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心里想韩老师真好,这回我不愁借不到书了。当天晚上我回家写完作业后就如饥似渴地读起《隋唐演义》来了。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有书读了。
五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周一,他留了一篇题目为《我的学校》的作文,要求周三交。他要求同学们写作之前先认真观察一下我们学校校园的布局、景物特点等,然后再动笔去写。我按照他说的去做,对校园仔细观察了一番,最后才动手写好了这篇作文,周三交给了他。周五那天,第二节是他的语文课。他把同学们的作文发了下来并读几篇佳作,第一篇就是我的作文。同学们都知道我的作文写得好,韩老师也经常在同学面前读我的作文。当韩老师以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读我写的作文时,同学们都竖起耳朵、专心地听着。
我在作文的结尾处用自己写的一首小诗“营城村小三栋房,红砖黄瓦白校墙。碧草青青杏花红,绿杨荫下好乘凉”来结束全文。同学们都觉得很耳目一新。在大家的啧啧赞叹声中,韩老师点名让我说一说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样去写作文的结
韩老师
2026-10-08 16:3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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