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念水俯身用鲜血去浇灌鲜红的蔷薇时,颜嫣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如花的笑靥,恰似盛开的蔷薇花,纯真、烂漫。
彼时,蔷薇仙子玫薇执掌蔷薇宫,统领太行山百花。而她颜嫣,亦不过是一株修炼成精的蔷薇,随侍玫薇左右。
颜嫣清楚地记得那一天,蔷薇宫中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宫主玫薇一席华贵的绯色裙袍,长长的裙摆上精绣着大朵大朵的蔷薇,几只彩蝶在裙裾上翩然停驻,她美艳的面颊上焕发着无与伦比的光彩,施施然步入大殿,挽着……身侧男子的手臂。
俊朗如天神的男子,刀削般的面庞,神采奕奕的眉眼,偏又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态度。葛衫轻扬,美玉坠腰。
一时间,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这是本宫的夫君。”玫薇温情脉脉的语调中,流淌着坚定的意味。
怔然。良久。有谁小心翼翼地道:“启秉宫主,此人乃山下薛家三公子,是一个……人。”
“本宫自然知道,勿需多言。”玫薇浅浅一笑,隐约了几许凌厉。
“若有情意在,何须论妖论人?”那男子含笑道,语气真挚,“在下薛品英。”
那样熟悉的笑容,让颜嫣魂牵梦萦的笑容!曾几何时,她还不能幻化成人形,有一个少年在大旱时节日日提水来浇灌她和一干姐妹们,当看到她们的叶子舒展开时,少年脸上绽放的,便是这温和的笑容,与现今没有丝毫的改变!
只是现今,他的笑容她已不再拥有。
“回禀宫主,薛公子今个儿一早便下山去了,说是要回家省亲。”颜嫣低顺了眉眼,对面前微颦秀眉的玫薇道。
“他怎么没有跟本宫提及此事?”玫薇像是在喃喃自语,纤白修长的手指揉捏着衣角。醒来时发现偌大的屋中仅有她一人,她不能不焦急。
“秉宫主,属下以为,宫主也应随行,时常省亲似乎是人类的规矩。”
玫薇咬了咬下唇:“也好。服侍本宫更衣。”
颜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山风萧萧。灰蓝的天空如同揉合了杂质的水晶,有些阴沉。
大红嫁衣的少女打了个寒噤,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上一刻还是娇羞地坐在花轿中的新嫁娘,这一刻怎么就卧身于荒郊野外?,迷惘着,她试着站起身。“啊!”一阵剧痛,却又摔倒,原来自己的一只脚已不知何时扭伤了。
“阿玲,你还好吗?”少女抬头,自山道上奔下一位男子,在她面前停步,关切地,冲她伸出一只手。
少女红晕满脸,嗫嚅道:“公子……公子怎么知道奴家的……名字?”
那丰神俊朗的男子眼神讶异而又困惑:“在下也不知。只是……脱口而出了这两个字……姑娘足行不便,莫如准许在下……背负姑娘下山。”
她本该推辞的,她已是他人的新妇。怎料脑海中却有一个极致悦耳的小声音在不停地催促:“随他去呀!随他去呀!……”还未待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她已在他背上了。
翩翩公子,秀美佳人,二人的身影在山路上,似乎构成了一幅唯美的画面。只是似乎。
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后,华服女子扶着树干,紧咬下唇,面色苍白。
“薇儿,我回来了!”薛品英踏入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屋内,对倚坐在软榻上的华服女子扬唇一笑。
玫薇冷冷地哼了一声,檀香小扇微摇几下,没有答话。
薛品英一怔,随即坐到她身畔,握住她的手:“薇儿,怎么啦?嫌我回来晚了?”
玫薇甩脱她的手,冷笑:“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独自下山去,你虽是我的夫君,却也不能坏了蔷薇宫的规矩。”
我明明告诉了你今日要回家省亲的呀!薛品英这样想,但见爱妻怒气勃发,不由得心疼不已,转而温言安慰道:“是我的不是,薇儿,不要再气了,好不好……”
门外,颜嫣听在耳里,嘴角满意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前夜,她已在薛品英的佩玉上下了一道摄人心魄的符咒,使其失去对自己部分言行的控制力,并让他自以为曾经做过一些没有做过的事情,又用移形术把汴州江家二小姐从花轿上晕晕沉沉地移到了山道上。
宫主她,对品英已没有以往那份坚定不移的信任了吧?照这样下去,品英身侧的女子,很快便是我了吧?
蔷薇仙子不知道,她的小侍女颜嫣,修炼的法术早已不在她之下,堪称出神入化,连玫薇这等高手也没有丝毫察觉出来。
颜嫣骄傲、固执。要赢得薛品英,她本可以使用更直接迅捷的方法,然而她却更希望看到他们心甘情愿地背离对方。正因为此,她也不屑于出手夺取玫薇的宫主之位。
“宫主,属下们为您不平啊!”殿上,黑压压地跪满了百花精幻化成的人,茉莉、丁香、芙蓉、桃红……俱是满脸愤懑之色。
玫薇坐在正中的高位上,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倾述,面上表情恰如古井无波,心底却已翻江倒海。
“宫主,您知道么?汴州江家二小姐江玲成亲之日,那薛品英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江玲劫到了自己家中!……”
“宫主,薛品英假意回家省亲,真正的用意,在于江家小姐啊……”
“宫主,薛品英口口声声真情实意,可大家谁不看得明明白白,他根本就是虚情假意……”
“宫主,那薛品英乃是薛家三公子,据说很久以前薛家就与我蔷薇宫中人有过过节,自来是瞧不起我蔷薇宫的……”
“对啊,薛品英是一个人,他来蔷薇宫的真正意图是什么?说不定,他就是个奸细!……”
“够了!”玫薇倏地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她抚了抚胀痛的头,猛地一转身,绯色裙裾“唰”地一摆,径自向后堂去了。
颜嫣立在高座旁,看着底下面面相觑的百花,嫣然一笑:“宫主倦了,姐妹们请回吧。”
红烛高烧,羧猊炉中的薰香弥漫出一股颓靡的味道,叱咤风云的蔷薇仙子,也有这般憔悴的时候。
薛品英,她的夫君,早上醒来又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品英,品英,难不成,我真的看错了你……”
而被她轻唤的人,此时此刻正做着别人的新郎。
汴州江家的人说了,薛三公子不明不白地抢亲,总该有个说法。
于是,便有了这场婚礼。
自始至终,薛品英都好似处在雾里云端,头脑一片混沌,拜堂、敬酒、洞房花烛……身边的人儿,是薇儿吧?是的,一定是薇儿……但当他再次醒来,凝视身边女子时,登时如坠冰窟!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戴冠,飞速向蔷薇宫奔去,自然没有留意,身后跟上来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