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灼独自依靠在姻缘木下。梦梦袅袅的花瓣一片一片飘落。即使是九黎最珍贵的姻缘木,如今花期一过,若无神力蓄着,依旧会如凡花一般飘落。肩头,发间……夭灼想,是不是如果那个谎言一直下去,那么珩衍今日就回来了?夭灼笑着摇头,掌心聚力强行从神识中逼出驻颜花。一瞬间的功夫,夭灼的满头青丝倏然变白,容颜却依旧停留在二八年纪。珩衍……夭灼的手拂过姻缘木上被自己刻下的无数个珩衍,挑唇轻笑。轻轻哼起那首小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记得爹爹和自己说过,夭灼想,若水的儿女不要太过在意情念,尤其是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情念。那珩衍呢?他又算是什么?
高辛珩衍,我恨你。

夭灼第一次见到珩衍是在九黎的百蛊祭台上。当日,夭灼独自一人冒冒失失闯进九黎,被当成进犯神族被抓起来封印神力,血祭九黎天地。当日珩衍恰巧路过,顺手而救。夭灼问他姓名,珩衍扬了扬头,笑着说“我叫高辛珩衍。”他姓高辛啊!夭灼失望万分,但并没有忘记自己姓若水。当今轩辕的后姓。高辛轩辕势不两立,若水一族自然不能独善其身。珩衍见夭灼愣住,瞳中有眸光流转。“你呢?”珩衍轻声问。夭灼乘了娘亲的姓,回答“夭灼,涂山夭灼。”“涂山夭灼……”珩衍重复一遍,“我能叫你夭灼吗?”夭灼扬起笑颜“可以啊。”两人一时无语,只是坐着。
天色已暗,珩衍站起来“夭灼,我先走了。”“珩衍哥哥”夭灼拽住珩衍的袖子“我神力没有恢复,一个人待在九黎实在是……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高辛一族民风严苛,作为高辛的二王子,珩衍在高辛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想拒绝。但一转头看见夭灼可怜兮兮的眼神。“好吧”珩衍答应,又回头坐下。
夜已深。晴天的夜晚,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无数银珠细密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银河淡淡发光,横跨繁星密布的天空。
夭灼说“珩衍哥哥,夜深了呢”珩衍随遇嗯了一声。夭灼说“上次我来九黎恰巧赶上了九黎的跳花节,所有的九黎儿女欢聚荣荣,真是令人欢喜。”珩衍点点头“九黎确实是个神奇的凡族。”夭灼想了想,说“珩衍哥哥,你会唱歌吗?”珩衍好笑的摇摇头,“不会。夭灼可愿意唱给哥哥听?”夭灼偏偏头,细想去年来九黎时听见的小调,哼起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珩衍笑着夸赞“夭灼妹妹妙音,想必芳名也是出于此吧?”夭灼鬼魅一笑“涂山一族以经商为主,自然不像鬼方氏那样严苛”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四大世家中鬼方氏一直全力支持高辛,自然族风是随了高辛一般谨慎。珩衍却丝毫不在意“是啊。我虽贵为高辛二王子,却是没有过多少欢乐。我虽不是王位的重点培养对象,但师傅们日日督促我修炼,督促我做种种。父王的慈父之情一向直属于三弟。三弟有父爱,大哥最有可能得到皇位的继承权,而我却两手空空。”珩衍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夭灼说出这些,眼里有不甘“为什么?”夭灼想了想“珩衍哥哥,不如我帮你?我们涂山族神力素不高杰,但我们可是出了名的法子多!”
夭灼与珩衍交谈了一夜。珩衍双眼虽闪闪发亮,但却站起来,“夭灼,我实在要走了。”“珩衍哥哥……”夭灼自知再无法挽留,只得轻声说“夭灼不知还如何与哥哥相见?”珩衍说“九黎你我结缘。听闻九黎有一棵用神力浇灌的神树,不如每年跳花节你我相约树下?”“好”夭灼回答,眨眨眼睛“珩衍哥哥一定要了哦”
五十年。每年的三天跳花节都是夭灼与珩衍相会之时。若水族民风粗犷无惧,夭灼想要出来很容易。但珩衍就不同了,日日事物缠身,但却总得发自脱出来。

夭灼站在姻缘木下,有些不安。抚摸着树干上被自己刻下的一个一个珩衍,内心欢喜又羞涩。五十年,今日,她终于想要向珩衍吐露真相。因为夭灼随着对珩衍感情的加深,实在无法想象一旦珩衍对自己身份产生怀疑,她到底该作何解释。
两天了,珩衍没有来。夭灼却只是一直张望着天空。终于,珩衍一身蓝色匆匆而来。“珩衍哥哥!”夭灼忍不住喊出珩衍的名字。
“你究竟叫什么?”珩衍似有些激动,没有回答夭灼,只一手抓住她的肩膀。“涂山夭灼……”夭灼弱弱开口。珩衍退后一步,“若水夭灼!你究竟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夭灼看见珩衍眼中满是失望与嘲讽,内心突然如剜般疼起来。珩衍冷笑“我高辛珩衍心心念念你整整五十年,我终于求得父王应允,带着最珍贵的聘礼去涂山族请你婚约。结果……我却发现涂山族里,居然连夭灼这个人都没有!”珩衍近年来因为夭灼的帮助在朝中渐渐有了势力与党羽,加大了继位的可能。联姻永远都是帝王家拉拢羽翼最简单的方法,而正妃之位更是不用多说。珩衍居然想提亲!夭灼吃惊的捂住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若水夭灼,你为什么要骗我!”珩衍眼里泪光闪闪,“五十年啊!我日日思着你想着你,哪怕与父王作对我也要娶你。结果呢?夭灼,你太然我失望了。自此,我们……再无渊源”珩衍语气越来越重,终了甩袖离去。
“珩衍哥哥!”夭灼大喊“珩衍哥哥你别离开我……”没有人了。夭灼耳边又冒出了那首小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珩衍肯定不知道,这是描绘女子出嫁的话语。几瓣姻缘花瓣落在夭灼身畔,无比讽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夭灼看看指尖变成桃花模样的驻颜花。这是珩衍送给她的!因为自己喜爱桃花,珩衍特意用心头血把驻颜花塑成了桃花模样。他笑着,把花插在夭灼发髻间。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珩衍真的不要她了?二十年已过,那怕跳花节时夭灼日日守在姻缘木下,也在见不到珩衍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夭灼清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