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透明的,什么也触及不到的。
荒唐而奇幻的梦境里,我追溯到了易水,那冷得殇魂销骨的易水。
掬一捧吧,易水,你忆的究竟是谁?
那些空透的、暗淡的梦境,婉然成千疮百孔的心事。
“萧潇,该启程了。”淡淡如风声。
忆水,是林忆水,也只是林忆水。
“下一战我们要到哪里。”我眸光黯淡,语气疲惫。
“易水。”林忆水的语气依旧平淡,荒野的沧桑掩不住他夕照下美好的线条。
“易水,是我的家乡呢。”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那个时候,战时所迫,我们整个镇的人都离开了家乡。”
我看着他琥珀般通透的眼睛,语气平淡:“忆水,忆水,我们一定要收复失地,不负国家期望。”
他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深沉的河流,缀满了孤寂的星光,璀璨的夺目而哀伤:“是啊,我们不负国家期望。”
我突然看见头顶上那颗最亮的星星暗淡了下去,然后是坠落、毁灭。
B
睡梦扰人。
梦里是大娘含泪的眼睛:“潇儿,你父亲老了。”
我笑了笑,懂了大娘的意思,是的,我永远是家里最多余的那一个。
替父从军,并非我所愿,但我遇到了忆水这样苍白安静的少年。
三生有幸,亦是三生最大的悲哀。
军队加快了行程,我们离易水更近了。
忆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凄凉的笑容,诡异地有点可怕。
C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
争权夺利,本是帝王家的事情,而我们这些小百姓却从中苦难奔波。
明月高升枝头,我和忆水坐在高高的草垛上,一天的路程让我们都疲惫不堪。
“萧潇,为什么你的眼角有颗朱砂色的泪痣?”我又听到了忆水淡淡的声音。
我挑了挑眉头,有些心虚:“有泪痣又如何,我可是铮铮男子汉哦。”我赶忙转移话题,“忆水,你说以后的战事会如何?”
良久,良久,他都没有开口,直到我将近睡下,才在朦胧中听到他清淡的声音:“或许,不尽人意吧。”
D
军队到了易水,与梦中一样黝黑的易水,在我心里越发突兀得离奇。
战争就要开始了。
蓦然中,我看到了忆水伤痛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的哀愁。
这样一个弱冠少年,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
“萧潇,对不起。”他在唤我。
我侧了侧身:“干嘛。”
“只是对不起,对不起。”声音涩涩的。
“怎么了?”我问道。
他没有再言语,一直那样安静。那种寂静到死的安静。
E
大战在即,忆水竟然失踪了。
没有人会关心像忆水这样一个小人物的下落。
我冷冷地笑,一场国家间的战争究竟会有多少人死去,没有人能挽留,没有人能拯救。
“不好了,不好了,军粮走水了。”四面火光中夹杂着死亡的气息。
火后来扑灭了,军粮也所剩无几,他们说:这是奸细所为。
我突然看了看不远处凄厉的易水。
忆水,忆水,你在哪里啊。
F
烽火起,狼烟燃。
战场上永远是遍地横尸的场景。
在生灵涂炭的战场上,我狠狠瞪着敌军的将领,那风姿卓越的背影,战马上他血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飞扬。
熟悉而陌生的,是他意气风发的面容。
果真是你啊······
淡淡的风声,淡淡的血雨,他淡淡的神情,一如往昔,还有属于他王者的傲气。
嘴角上扬起弧度,我听到了一种碎裂的声音。
忧郁无助,苦苦追随着曾经的失落吗?
黝黑的河水依旧在流,诡异的流淌着我可怕的梦魇和单薄的青春,还有义无反顾坠下的我,坠进最深沉的黑暗,然后是冰冷将我毁灭。
G
救我的是一个朴实的乡村大夫,为了报答他嫁与他为人妇,现在的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我终于过上了自己相夫教子、平淡的生活。
只是偶尔能在村里的集市上听到他的消息。
听说他的真名唤作易水,是敌国的大将军。
听说他的官越做越大,后来成了至高无上的摄政王。
听说他所有的妻妾眼角都有颗朱砂色的泪痣。
听说他后来功高盖主,被处以极刑。
听说他临死前只淡淡吟了句诗:“哪的寻梦几万里,忆水萧潇少年游。”
后来的后来,便没有后来。
我拿来书本,搂着我两个孩子:“来,孩子们,这念‘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选自于《庄子》。”
孩子们只是诧异地看着我:“母亲,你怎么哭了?”
易水潇潇少年游
2026-10-07 12:3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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