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点,老刘正准备休息,突然腰间的手机铃声大作,是值班队员小李打来的:“刘队,外南街桥口发生车祸了。”“好,我马上来。”老刘穿上鞋子就准备出门。“老刘,天冷,加件衣服。”老婆手中拿着军大衣,忙追过来给他穿上。老刘一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流就迎面扑来,尽管穿着厚实的大衣,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天真要人命。”他一边嘟囔,一边骑车朝出事点赶。
时值寒冬腊月,老刘9点办完事回家的时候,就已经雾茫茫的一片了,现在河里已经开始结冰,僵冷再加雾蔼,更是让人举步难行。老刘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虽然现在时间很晚,但现场点也不冷清,差不多都是跑来看热闹的。“刘队,人已经死了,肇事司机自己报的案。”小李和队员一看见他立即过来汇报情况。“好,我看看。”老刘走到死者身边,俯下身子,看见死者大约50岁上下,头发上结满霜花,身体部分血肉模糊,肠子露在外面一大截,应该是被车子从肚子上碾过去的,尸体早已僵硬了。
“知道死者的身份吗?”老刘问队员,一个队员马上回答:“听看热闹的人说是一个乞丐,常在这一带拣垃圾桶里食物吃,他的‘窝’就在这个桥洞下面。”“乞丐?”老刘诧异地回问一句,仔细打量着死者:身上的衣服漆黑一片,只单薄的两层,有好几处都破了洞,露出肮脏溅血的身体,也不知是哪拣的还是别人给的。在当今这个时代,在这个冰天冻地的季节,也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和乞丐会如此可怜了。老刘心中不由得一搐,长长叹口气站起来,下令:“打电话通知殡仪馆,把尸体暂时停放,把肇事司机带回局里做笔录。”
老刘回家后整宿没法入眠,眼前一直盘旋着的是乞丐那单薄而破烂的衣服下血肉模糊的身体和肠子,心疼痛不止。次日一大早就匆忙赶到警察局,他刚进办公室一刻不到,便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直至他的办公室。嗬,好家伙,居然不下十个人。“刘队,我拦不住……”值班队员满露难色地解释。“什么事?”老刘不解地盯着来者。一个35岁上下的男人抢先发话:“昨晚在外南街被车碾死的那个人是我亲戚。”“你亲戚?”老刘一时不明对方话里的意思,怔怔地问道。“对啊”那男人提高声音,“他是我姑婆的儿子,不过我姑妈已经死了几年了。”“我也是他亲戚,我是他表弟。”“我是他大表嫂。”其他的人都争先恐后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声音震耳欲聋,老刘不禁眉头紧皱。这时,小李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来,说道:“刘队,这是肇事司机的笔录,他有个要求。”然后触着老刘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老刘点点头,低声说;“速度要快。”小李也点点头迅速离去。
老刘把头转向面前的这堆人,说:“如果你们想把死者的尸体领走安葬,只有等明天来了,因为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毕。”“我们不是来领尸体的,而是来为我们的亲戚讨回公道的。”一个年约40岁衣着光鲜的女人说道:“可不能白白便宜那个碾死我二叔的瞎眼司机,一定要他赔偿损失。”老刘算是彻底明白这伙人的来意了,敢情这些人是缺过年钱了。他看着这一张张被欲望撑胀的脸,脑中又浮现出乞丐那血淋淋而瘦骨嶙峋的身体,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差点呕吐。他极力克制住自己,面带愠色地说:“事情目前还没有搞清楚,你们全都回去吧,等有消息了再通知你们。”“那我们明天来。”一伙人极不情愿地离去,其中一个人出门前撂下这样一句话。
第二天老刘刚上班,昨天那伙人就全部来报到了,把他的办公室门堵得水泄不通,还真是说话算话呢。“刘队长,今天肯定有消息了吧?叫肇事司机把钱赔了,我们好早点让我表叔入土为安呢。”又是那个35岁的男人先发话。“叫那瞎眼司机赔10万,分文不少。”那个40岁的女人也发话了。“就是,一分钱都不少。”整个办公室成了嘈杂的菜市场。老刘实在无法忍受,使劲拍一下桌子,“砰”的一声顿使室内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惊诧地望着他。老刘大声地说:“你们之中有谁看过死者出事时的样子?这么冷的天,你们一个比一个穿得暖和穿得光鲜,可是你们所谓的亲戚只穿了两件别人不要了的烂衣服!你们一个比一个长得结实有力,而你们的亲戚却皮包骨头!既然你们这么多人都是他的亲戚,为什么他会沦落为乞丐?为什么不给他一碗饭吃?为什么不帮他寻个象样的活法?”老刘越说越激动,眼眶里水雾弥漫。“他自己平时好吃懒做,关我们什么事啊。”对面的人群又骚动起来,“就是嘛,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吧,我们还有一家人要吃饭穿衣呢。”老刘正想说话,突然小李走了进来,高声说:“刘队,司机要求做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法医说司机碾到死者以前,人都已经死了差不多两小时了,死因不是被车碾死的,而是被活活冻死的。”“听到了吗?你们的亲戚不是被车碾死的,而是在新年马上来临的时候被活活地冻死的!活——活的——冻死了!”老刘对着面前的一伙人大声吼道,用了自己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