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微酸,好朋友
(1)
那一年的夏季特别漫长,日光如练。
南国的小镇,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扶桑,清冽缠绵的风拂过残存的栀子。
知了没完没了的声音在暑气里拔节似的高长。直到天色渐暮,灯火微明,空气也暗暗恢复了些凉气,那浓稠腻人的聒噪方平息了些。
产房里,四十岁左右大汗淋漓的女医生终于将血淋淋带些腥臭的女婴平安接生了出来。闷热潮湿的房屋里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一切都寂寂的。女医生一轮袖子,不慌不忙地单手握了女婴的腿,让她倒吊在半空,对准冰凉的小屁股“啪”地一扇。
“~哇~~哇~~”一声声嘹亮的啼哭声从光线惨白冷淡的产房一波波地荡漾开来。窗外沉寂的是更深沉的夜。
繁星如沸。
她这一哭就收不住口。早也哭,晚也哭,抱着也哭,逗她也哭。哭得年轻急躁的爸爸也乏了味,将她独自关在幽狭黑暗的柜子里,自己出去散心了。她哭哭啼啼抽抽噎噎地伸出小手去推开刺鼻的油漆味,然而触到的是冷寂的空气以及逼仄的黑暗。
直到很久以后她止住了哭,眼睛下面就无端的生了颗黑色的泪痣。
后来她长大了,偶然看见网上盛传,八月份出生的命里带着孤独。她默默地揽镜自照,里面幽幽浮现的是一张神情寡淡的脸。
桌上放着手机。对面就是电脑,她有msn,有qq,有微博,有人人,有手机。在这个科技发展迅猛的当下,各种简单的通讯工具让她和朋友间生出错综复杂的关联。她可以通过任意一个工具找到千里以外的另一个人。很神奇。
然而她没有可以找的人。
也很神奇。
(2)
她叫阿离。出生在南国八月的某夜。
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脑袋也小小的。然而她却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梦想,她想要一个好朋友,白首不相离。
三岁以前的记忆像是漂浮在白蒙蒙的雾气里,阿离记不真切。她的记忆是从三岁以后开始的。那年妈妈在她的小书包里塞了一袋米,然后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拉着她的小手将她送到半边街某栋陈旧的墙面粗砺的楼房二楼,那走廊又高又长,风和透明的光线浮在头顶来回洞穿。
她开始了她漫长的读书生涯。
阿离记得去学校有两条路,一条是满是尘土的光秃秃的大马路。还有一条就是两岸都长满茂密丛林,空气潮湿,泥土黝黑的小路。
阿离选择了小路。四月的时候,乡间总有个传说,说是菜花黄了,疯狗就会从菜花里扑出来咬人,还有那吐着舌头的菜花蛇,被咬了会死的。阿离的胆子很小,小路旁边的田野间一望无际都是繁密茂盛的菜花,然而它们都高高地浮动在阿离的头顶。阿离只觉得那香腻的粉飘满了整个阡陌平畴,直刺她的鼻子,痒痒的,让人想流眼泪。
阿离看到的菜花田就是一群群枝桠错离的小树林。深处黑压压的,总是让阿离记挂着大人说的菜花蛇还有疯狗。它们该蛰伏在那黑压压的某处,就瞪大着冷冷的眼要咬阿离一口勒。
然而阿离犯困了,她不愿意去上学。
她就躺在小路中,躺在那茂密的丛林间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依稀看见有人从她身上跨过去。然而阿离好困。太阳又那么温暖。暖洋洋的。
阿离睡醒,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呀,天都要黑了。
她抓着书包就往家里跑,跑到小路和大路的交汇处时,阿离一脸失望地看见附近小学的都背着书包踢着石头慢腾腾地回家了。落日苍苍。暮色四冥。她的心扑腾腾地跳了起来,她撒丫子跑回家。一回到家就看见一脸阴沉的妈妈,以及家就盖在小路附近的一脸幸灾乐祸的黑脸大妈。
那王大妈粗着嗓子正打她的小报告呢。
妈妈和爸爸指着她吓唬,说是要让她跪烧得通红的碳花儿。阿离眨巴眨巴着眼睛。
爸爸又举抡着胳膊作势要打她,阿离吓得大哭起来,她的声音又大又尖,在夜风里格外嘹亮。奶奶从后面的房子里冲出来就把她护在身后,瞪着气急败坏的爸爸说:“你是不是要打她,敢不敢连我一块儿打!?”
然后奶奶就把阿离带回自己的房间里。
奶奶的房间里总是有一股味道。阿离觉得那是鸭屎晒干的味道。因为阿离没事蹲在地上用木棍戳鸭屎玩,先把湿漉漉布着泥土的田间小路用小树枝戳上个个小洞,再把鸭屎挑进去灌满小洞,然后就来回戳着鸭屎。这是一个精细的活儿,阿离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可以从烈日当空玩到霞云漫天。
奶奶的房间里还有很多装得满满的编制口袋倚着四周的灰扑扑发黑的墙面。房间里光线昏暗。木架床又高又大,挂着灰白的蚊帐。
蚊子很多,嗡嗡地在阴暗里说着悄悄话,它们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波涛,来回拍打着阿离的耳膜。那时候家里穷,奶奶从来不点蚊香。要睡了,就执着煤油灯,细细地把蚊帐里的蚊子都赶了出去,然后掖好蚊帐,让蚊子飞不进来。
屋瓦外夜沉如水。奶奶的房间总是格外阴凉。
奶奶告诉阿离,家里多了一条小狗。
阿离就看见奶奶从房间黑压压的角落抱出一条浑身灰溜溜的小胖狗,圆碌碌的身子,圆溜溜湿漉漉的眸子,沉静而单纯地歪着头看着阿离。
阿离喜欢得不得了,伸手要抱,奶奶一瞪眼,说小狗身上有跳蚤不能上床。
阿离忙不迭地翻身下床,把脚往鞋里一放,踩着鞋后跟就往奶奶喜滋滋地伸手。
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然后伸出粉红柔嫩的小舌头舔阿离的手。它的小舌头湿漉漉温热的,还有些粗糙。阿离把小狗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连刚才还被吓哭也忘记了,也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问奶奶小狗叫什么名字。
奶奶说叫旺财。阿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偏着头说:“不嘛,它叫小灰!”
小灰又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手,阿离更加舍不得撒手。阿离把小灰放回它的小窝,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它短短的皮毛。和它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逮着了这个空,蚊子毫不客气在她的屁股大腿叮了不少又痒又红的大包。阿离一边苦着脸伸着小手四处挠,另一边依旧关注着小灰和它说秘密。
夜深了,阿离在奶奶的几次催促下才慢腾腾的爬上床。她心里还打着小算盘呢,等奶奶睡着了就悄悄把小灰抱上床挨着自己睡。外面蚊子那么多,不是要把小灰的血吸
淡蓝,微酸,好朋友
2026-10-18 22:3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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