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老罗家祖祖辈辈的根脉顺下来,虽未有显赫的贵室富豪,却也没有一个象今世的罗大河一样窝囊的。
说罗大河窝囊,不是因为他邋遢、不爱干净。男人嘛,到底不比女人。男人就像古代镂空雕花的门窗的框,是大型;而女人则是那些填充在上面雕琢细腻的花式。当然,你若非要反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罗大河的窝囊表现在说话做事上。也不全是说话做事上,而是表现在和女人说话做事上。比如,把他和一个年龄相仿或再年轻点儿的女人关在同一房间,在别人觉得他该和这个女人说点儿什么,或者干点儿什么的时候,他竟哭着嚷着跪下来,求你给他开门。
并不是那个女人的姿色差,不能使他动心;更不是罗大河的内心压根儿就排斥女人。只能说,罗大河在该像个男人的时候不像男人,窝囊!
说来蹊跷又好笑。听上一辈的人说,罗大河从娘胎里出来后,睁开眼瞧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按说,婴儿虽小,但对美的东西应喜欢才是。不想,襁褓里的罗大河非但不喜欢,还咧着小嘴哇哇地涕泪四射地哭了起来。直哭的那女人尴尬地离开,方才作罢。
罗大河四十来岁了。四十多岁的罗大河,活了半辈子,竟没有沾过一个女人的“荤”。
几个大老爷们在一起吃饭,席间聊天时喜欢整几出黄段子。罗大河也在场。但他不参与,装作没听到,只顾吃菜。别人是说的高兴,罗大河是吃的尽兴。
有人使坏,起来怂恿他:“大河,你别光顾着吃呀,也弄两出听听吧!”罗大河还是装作没听到,继续给自己斟酒夹菜。再逼,罗大河就干脆不乐意地拍屁股走人。
有人看不过去,指着他的背影骂:“罗大河你个狗逑!这辈子你算是完了——连个女人都没捞到,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罗大河也不回头,又是装聋子没听到。再约一起吃饭,罗大河就一口回绝了。因此,愿意和罗大河走到一起的人少,愿意和罗大河成为朋友的人更少,就连罗小泉都看不起他。
罗小泉是罗大河的儿子。也不能说是儿子,在别人眼里他们像是父子,但事实上一回到家,罗小泉就一口一个“罗大河”地叫着,“罗大河,我们老师说了,让每个人明天交二百元英语辅导资料费”“罗大河,你做的这是什么饭啊,还让不让人吃了”“罗大河,我的那件运动服找到了没有?我还要穿着它明天去参加全校比赛呢”。永远都是命令和训斥的口吻,仿佛他们的关系已经悄然发生了掉换,罗小泉才是父亲。
罗大河确实不是罗小泉的真正父亲。在罗小泉生下来刚一个月,就被他的真正父母狠心送人了。道也不能说是狠心,是没办法。
那天,罗大河的家里来了一些不寻常的人。女的头上围着红方巾,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地上还跟着一双不大的儿女,左右各站着一个,红嫩的小手死死地拽着女人的衣服边不肯松。男人手里拎着水果网兜。大冬天的,几个人身上抹了一层白粉似的雪。
男人递上水果,有些无奈,音色低沉地说:“罗师傅,全厂都知道你是大好人,你就帮帮我们吧。放心,孩子既然送来了,以后也没打算再要回去了,他长大了回来我们也决不会再认。”
说话的这个男人是老刘,和罗大河是一个车间的工人,刚来厂里没几年。老刘老家在农村,没来厂里之前,就已经随俗在邻村找了个姑娘。三年前,老刘把媳妇接来生活,来的时候老刘媳妇的肚子就凸的跟个小丘似的,没成想一年一个地落地,把老刘整个人都快吃干了。最近厂里效益又不太好,听风声,厂里的领导正闹着要改革,可能会把一些人辞退下来,老刘保不准就在此列。
老刘深谙罗大河没有女人,一个人靠厂里的工资过活,虽富不到哪去,却也衣食无忧。孩子送给他一来不愁吃穿,也不会受什么苦难;二来据厂里很多人说,罗大河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女人窝囊,但心地还算善良,没有坏心眼,也没什么暴脾气,不至于有一天把孩子扫地出门。
见罗大河只顾着给他们倒水沏茶,也不作声,不知是答应与否,局面一时有些僵。
老刘媳妇见此情形,抱着孩子顺势两膝磕地跪在了罗大河的面前:“罗大哥,你就把这孩子收下吧。孩子命苦,投错了胎,你可不能眼见着不管呀!”说话间,老刘媳妇竟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她哭不要紧,身后的两个小的也跟着哭了起来,手里捧着的不知怎地却也跟着哭。一时间,屋里的气氛道和外面冉冉飘飞的雪花一样,直往人身体里最温暖的地方钻。
罗大河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女人一哭,要比拿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还要命;女人一哭,罗大河就没有“主心骨”,心就彻底软了,就什么都可以答应了;女人一哭,就好比从罗大河的心脏上一块块地往下割肉……
于是,罗大河便既演爹又演妈地演了这么多年。说实话,自打那天罗大河答应把老刘的儿子留下,就已经把他当亲儿子看了。或者,比亲生儿子还要亲。随着罗小泉慢慢地长大,罗大河觉得应该把事实告诉给他。这件事在罗大河的心里憋了藏了太久了,他有些招架不住了,就找了个适当的机会把事情和罗小泉说了。
没有到,罗小泉听后情绪反应如此之大,像是被钢针刺过的斗牛,狠狠地摔门而出。
罗小泉在一个公园的河边,从地上捡起石子,手臂迅速地甩着弧线向水里丢,只见水面上溅起一朵朵高高的水花。罗小泉先是怪老刘夫妇狠心,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拱手送人。接着又怪罗大河,如果当年他态度坚决些执意不收,说不定当时老刘夫妇就不送了,现在他正和哥哥姐姐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最后,怪来怪去竟怪到了自己头上,是自己没那福命,在别人眼里都是不要的祸害,也只有窝囊的罗大河肯收留他。
晚上,罗小泉还是回来了。罗大河一下豁然开朗:“回来就好,先吃饭。”罗小泉似乎变了个人,对罗大河的一番热情爱理不理,一声不吭地进了自己的屋。
罗大河知道是自己错了,不该为了内心一时的解脱伤害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想着想着,就抽出手往自己嘴上掴。掴完了又来到罗小泉的门前,隔着屋门赔不是:“小泉,是爸不对。爸怎么这么糊涂呢,好好的你说哪门子事呀,我这臭嘴我这不是害人吗?!小泉,你就原谅爸这一次吧。爸在这给你立个誓,要是我再提这事,爸就找根针线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从那以后,罗小泉整天对谁都是沉默寡言的,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还偷偷学会了抽烟。这些天,他还经常旷课到网吧上网,有时一呆就是二三天,
罗大河的腿
2026-10-13 02:3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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