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是初云山上的一株红灵芝。灵芝一族,百年可修得人形,却是万年才能成仙。
我生长在山上最为陡峭的断崖上,那儿的一棵云杉孕育出了我。初云山高耸入云,山腰之上极其寒冷,每日阳光洒落山涧时,便是我修炼的开始。我苦苦等待时光的流逝,只为修成仙。
可是,万年孤独,万年寂寞。
终究是等不了,修炼百年之后,我便幻化成人形。
那日天气晴朗,阳光和煦。我折下一条柳枝化作一袭柳色罗裙穿在身上,又摘了一朵锦绣花簪在耳边。山麓下,繁花夹道,流泉淙淙。实在有异于山巅的景象。
向山上的竹子精询问一番人间凡事后,我满心欢喜地缓缓走到山下的小镇,那里有繁华的闹市,还有很多人。
发青古老的石桥上,马车行人川流不息,辚辚辘辘,桥下湍急的河水不时拍打着岸岩,热闹非凡。
逛了许久,我走到一排柳树下,靠着树干眺望远处的初云山。
心中只想着:人间果真是个好地方!
“扑通”一声,有落水声传来,不过须臾又是一声。我一惊,寻声向桥边望去。
河边已是站着一群人,待我走过去,方才看清,原来是一男一女坠落河中。男子抱着女子死死抓着石拱边的岩石,由于河水急湍,围观的人谁也不敢贸然下河救人。
我心中暗自一笑,随手在河上一挥,嘴里念诀。那汹涌奔腾的河水旋即变成坚冰,连同两人一起被困在冰河里。
我排开众人,不疾不徐走到他两人所在之处,手一抚冰形成一个冰窟,然后拉他们出来。
两人皆是全身尽湿,狼狈不堪。
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他喘着大气问女子说:“姑娘,有什么事非要寻短见呢?”
水珠不断从女子额发流下,她只摇了摇头,向我作揖道谢便转身离开。
我颔首,把目光转到男子身上,一个酸腐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想着英雄救美,估计等着人家以身相许报答恩情,真是白日做梦。
男子注意到我在注视他,转而向我道谢,我轻蔑地看他一眼,转身欲走。
身后一个小孩拉住我的袖子,满眼好奇地说:“姐姐,你刚才是如何使水结冰的?可不可以教教我?”我微笑地看着男孩稚嫩的眸子,随口说:“只是一种药粉罢了,给你。”我伸出藏在袖中的手,把粉末倒在他手中。
他欣然走到河边,轻轻倒入冰窟里。我手指一绕,指向那里,即刻水便结了冰。他快乐地拍手,又跑到我身边向我索要。我觉得不耐烦,翩然转身,下一刻却已是出现在一家茶肆门前。
我走进颇为清净的茶肆,唤过小二端来一壶碧螺春。一边品着香茶,一边看着桥边依旧犹疑不散的人群。我自然胜那些凡人一筹,不过也不能太过声张,否则会徒惹麻烦。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唢呐声,挺喜气的曲子。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顶素白的轿子,我疑惑地问店小二:“那成亲的轿子怎是白的?”
店小二放下手中的抹布,向外瞥了一眼,便道:“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那是镇西孙府二少爷的即将过门的冥妻。”
我诧异地“哦”了声,继而又叹:“既然人都过世,还娶妻有何用,无非是白白害人性命。”
店小二也“唉”了声,继续说:“孙二少爷向来骄横跋扈,哪个女子会嫁给他?必定又是强抢民女!唉……”
我眉头兀地一皱,脸色阴沉下来。果然如竹子精所说,人间有太多不平。他告诉我若能俘获那些好人的心,便能在人间过得如鱼得水。于是我疾步走出去和他们理论。
队伍长得似龙,气派的很,我却能清楚地听到轿子里有人在嘤嘤哭泣,正想掀开帘布,却被为首的人一把拦下。
“姑娘别碰那,不吉利。”路旁一个驻足的老妪好心劝道。
我收回手,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手掌向前摊开,口中念诀。即刻乌云遍布苍宇,昏暗如夜,眨眼功夫已经暴雨倾盆。
我躲到酒楼前的门檐下,施展法术制造幻象尽情捉弄他们。引了一道雷劈到抬轿人的脚边,他们顿时吓得撒开轿子,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余的人也旋即尽数离开。
我变出一把纸骨伞,撑着走到轿前。女子已然掀帘,感激涕零地看着我。我说了句“先进那边的茶肆”便扶她下轿。
她身着朴素白衣,发髻却繁复,面若桃花,清丽脱俗。自我变成人形,还未看一眼自己的模样,不知是否妍丽抑或如平常女子般普通。
走进茶肆,我扔下伞。吩咐小二沏茶,和她相对而坐。
她涕泪交加:“多谢……女侠。”
我淡淡一笑,从容道:“只是上天不忍看到无辜的人被欺负罢了。”
她复又问我:“还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我放下茶杯,略微沉吟,道:“云子衿。”
这是那株竹子给我起的名字,他说,如果有人问起,便让我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想,这应该是名字的来历。
我望着门外大雨倾盆,平静地问她:“你的名字呢?”
“唐茹。”她面色微微沉些,定是在想孙府不会轻易放过她。我便安慰她:“你不必担心,这雨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停,期间他们要是不会来找你。”
唐茹此时已是对我感激不尽,连连点头道谢。
门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不多时便晴朗如初了。
我伸手在桌下变出一锭白银,以目示意小二,“不用找了。”
我和唐茹一起走出茶肆,没想到那些人便拦了过来。阴魂不散!看来不得不出手,我正欲摊手施展法术,那人却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有本事别用妖术!把唐茹交给我们。”
我侧目而视,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的雷电吓着了。我笑得无辜:“妖术?”
我上前揪住连连后退的人的衣袖,俯身耳语:“你若不放了唐茹姑娘,我就用你所谓说的‘妖术’让你生不如死!”
我重重拂下衣袖,待他回过神,我们已经疾步到另一条街的拐角。
我笑着说:“他们定是害怕了,不过还是我跟随你回家吧,以免他们又来拦路。”
方才看见那人蛮横之相,唐茹已是惴惴不安,只点点头便去引路。
宅子不大,房屋略有些老旧,不过院子里有一棵梨花树很是惹眼。正是阳春三月,梨花来得正盛,既使院中香气馥郁,亦装点了院落。
一个妇人闻声走出房间,看到是自己的女儿,激动得热泪盈眶。两人相拥之时,我走到梨树旁,那儿有一块被绳子挂着的木板,不知是何用。
妇人注意到我,还未开口,唐茹便介绍起我,而这厢我还兀自研究那种东西的用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