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破天荒地回来时捎了一瓶红酒和一支玫瑰，看到她面带诧异却有些娇羞的神色，他突然就不好意思了，憨憨地笑了一下，坐到餐桌旁小心翼翼地把酒拧开，一人倒了一杯，并将玫瑰轻轻地放到了她的面前。
是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他下午在电话里一再嘱咐的，所以除了平日的一荤一素，今天还多了一碟糖醋排骨和一盆红烧鲤鱼，一道是他爱吃的，一道是她喜欢的。
他想，拖了这么久，该到摊牌的时候了，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得和她在一种充满温馨的氛围中进行。
她却愣愣地站着，哭了。她说，结婚五年了，这是他给她的最丰盛、最浪漫、最难忘的一顿晚餐。
他的心蓦地就紧了一下，然后一股酸楚就从胸口蔓延开来。这所有的饭菜，他不曾动一指头，不过是电话里特意交代了一下，不过是捎回了一瓶带着浪漫色彩的红酒，不过是顺带了一支价格低廉的玫瑰，不过是他和她两个人共进而已。
这样的场景，他不知和那个女人拥有了多少回！在高档酒店，在荒癖野外，在农家小院，更多的是在他送给那女人那套百多平米的单元房里。每次都是男人叫了好吃的外卖，女人从来不下厨的。女人说，那股油烟味儿会让人倒胃口的，还说，进惯了厨房，做多了家务的女人，手都是粗俗的。
他忽然就想看看她的手。记得结婚前，她的手白皙而修长，摸上去细腻而柔润。那时，他很喜欢有意无意地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粗大的手掌里，只是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握着她的手时，原来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淡了。他想，或许曾经的爱情早已繁华落尽，然后在两个人之间悄然溜走了吧。后来他就遇见了那个比她年轻几岁的女人，再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抚摸过她的手了。
这样想着，似乎她的手瞬间成了一道没法猜透的谜题，让他愈发想看了。他想，就算是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亲密接触吧！
然而只一瞬，还没来得及让她惊喜的柔情荡漾开来，他便像触了电似的猛然松开了。那手，触得他的心像针扎一样，一阵阵生疼。
继而他又急急地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是啊，这是冬天了，但她却将那台几千元的全自动洗衣机丢在一旁，依然固执地用双手给他洗厚重的西服，洗贴身的衬衣......那时他还觉得她古怪得不可理喻呢。只是后来，她出了趟远门，他自个儿将西服和衬衣丢到洗衣机里洗过后，穿到身上总是不舒服，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这才有些领悟了。现在她这手上红红的裂口，应该是洗衣晾衣时被冷风吹的吧？还有，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粘着的创可贴，应该是切菜时不小心伤着的吧？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他忘乎所以地将她一下子拉过来，揽到怀里，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触着，然后像好久好久以前那样，柔柔地说：“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让我像以前那样爱你吧！”
她的眼睛立刻红了，有一滴泪，透过衣领，滴进了他的心里。

2013年10月16日草于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