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毕业的留言册上，你为我写的祝福，就像那黑色水笔墨迹一样，永不褪色。
前些天收到德子的结婚请贴，知道他就要告别单身了，哥几个特意把他拉出来庆祝一番。
见面时，我发现他们几个各个穿得人五人六的，知道都混得不错，很难再从他们身上寻出点大学时代的影子来了。只是他们说我一点都没变。
那天大家都喝得很欢，又手舞又足蹈的，从他们嘴里我又了解到了些大学时的谁谁谁也结婚了，谁谁谁在学校那会是别人眼里天生一对结果还是分了手。最后话题又落到我们同寝室四个人，德子要结婚了，阿顺也刚订婚，小白又有了新的女朋友。惟有我最没有出息。德子想说我什么，但笑了笑又算了。
直到大家都醉了的时候，德子一手搭在我肩上，一手握着半杯酒。“如果不是她当年……也许你们早就结婚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我不再说话，只一个劲地晃动杯里的残酒。大家也极力扯些别的，却最后还是谈到了叶子……
一个人从酒吧出来，吹着夜风，想借着酒精去忘掉一些这些年都没法忘记的东西。街道有点安静，心中平添了几许感慨。我知道，有很多东西我们越是想忘记却又使它变得更为清晰，仿佛昨日发生的一样。
那是毕业前的冬天，我记得那天很冷。寝室里空荡荡的，德子、阿顺、小白都回家过年了。我一个人坐在床铺上看窗外的雪。北京每年都会下雪，我一个南方来的孩子对这也早已习惯，于是今年便是我第四年异乡看雪。
叶子来了，她走路总是很轻，让人很难听清脚步声。她到我面前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的，几片晶莹的雪花夹在她长长的发丝中。我看见她便想起童话世界里的白雪公主。
“你怎么穿这么少？”我见她微微在颤抖。
叶子眼睛红红地看着我，“磊，我想你了——”她扑进我的怀里。
“发生了什么事？”我抚摩着她的背，感觉她在阵阵抽泣，认识她三年以来，她从未这样过，在我心里，我和叶子都是有着坚强性格的人，无论遇到多大的委屈和困难都不轻易落泪。我抱紧她，彼此间沉没着。
我能听见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丝丝声，也能觉得房间里下着雪。
“磊，你爱我吗？”叶子又开口了。
“当然，怎么这么问？”我用身边的毛巾替她擦干湿漉的长发。
“我想给你……”她小声的说。
“啊？给我什么？”
“我……我想……要把身子给你。”她的声音像外面的雪片降在地上。
“你——”我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没有一个男人能听见这句话而无动于衷，除非他不爱她，而我是爱她的呀，我怎么可能……
心里的欲望在阵阵燃烧，残食着我内心仅存的些许正义感。生理的男性本能更是让我在痛苦边缘不定徘徊。
我，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和叶子躺在不大的床上，我们紧紧靠着。因为冷，便贴得很紧。时间在滴答滴答地走，我们的心起伏不定。
好几次我试探着想去，但又随即缩了回来。我侧过脸，看见叶子闭着眼在流泪，身子在哆嗦。我知道她是在害怕。第一次，我们都是第一次啊！在这之前，我们连接吻都没尝试过，更何况……
叶子曾今对我说过，她要把最好的留在新婚之夜。
我拉起她的手，冷冰冰的，寒冷从她的身躯传到我的体内，冷却我的全身，直到脚趾。
难熬的黑夜终于来了，夜里我们冷得不行，盖了两床被子还得抱在一起取暖。我知道我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这也许是世上最难忍的痛。
“你忍得是不是很辛苦？”黑色的梦里，叶子的声音很细微。
我点了点头。
“那就别忍了，我也爱你，我是自愿的，不后悔……”
我听见她在小声的哭，可能是在心疼我。除了我妈，叶子在这世上对我最好。
我慢慢爬起身，在黑暗中点起一支烟。
火苗微微的，但足以照亮这屋里的一切，我觉得它们还是像白天一样没有改变。
我一边抽烟一边咳嗽，这和我天生有气管炎有关。
“磊，答应我，为了我，抽完这支就别再抽了好吗？”叶子的声音让我感到她在哀求，我是不能让她伤心的，因为我是多么地爱她呀，那我怎么会不答应她呢？
“好，我答应你。”我掐灭了烟头，把那半支烟塞进叶子的手心里。她又哭了……
我们又不再说话，她睡着，我坐着，直到天亮。
“你醒了。”
“磊，你是好人。”叶子的眼睛有点肿，人显得格外疲惫与憔悴。我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傻丫头！”我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又刮了她个鼻子。“哭鼻子的女孩不好看哦！”
“呵呵呵……”她笑着双手环抱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胸口。我的心扑通地厉害。
叶子要走了，虽然我不明白她来我这住一晚的目的，但我知道她一定有事。既然她不想说，我也不问。这早已成了我们交往的潜规则。
“磊，你能再抱抱我吗？”叶子走到门前又转过身。
我搂着她，像两个孩子一样在屋内转着圈。窗外的雪终于停了，对面寝室的楼顶上裹着厚墩墩的一层银装，有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觅食。这让我记起去年的冬天，我和叶子一起上楼顶捉麻雀的情景，于是心头莫名地有了几屡感伤。感伤不知从何而来，但我怕哪天我会真的失去叶子。
此时，叶子的嘴唇在我的嘴上轻轻抹了一下，冰凉地使我触电一般。叶子告诉我，这是她的初吻，要我好好地留着，等她回来再取。
门无声地关上，就像关上一所无形的牢房。是否我的爱情到此结束，还是在此封存？这时我想起了钱钟书，想起了他的《围城》，想起了那些城里城外想进也想出的人。是否，他们也曾留恋过？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一天后，叶子的舍友给我捎来一封信，是叶子留给我的。
叶子在信上说，她去西部职教了，她想把爱带到大山里，她要让那黄土地种满鲜花，她想听听别样的声音，她要看看另一个世界。她问我能不能等她五年？她说如果不能她也不怪我，因为我给她的已经够多的了……她要我保重身体，如果烟实在戒不掉，那抽的时候就想想她……
我握着手里的半支烟，把信埋在雪地里。“叶子，我等你！”希望迎面的北风能带去我的承诺，就像雪与大地那样作着无悔的爱恋，哪怕最后化成一滩水，直至蒸发，挥散人间。
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校长公布了一个噩耗，赴西职教团在去往目的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