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一开始就愿意当贼,可天下三百六十行,年轻的农民工推子一行都干不了啦,或者说没有一行要他干,他只好当了贼。当贼意味着不需要本钱,别人家的东西在他看来,也全是他的了,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和做其它行业相比,推子可以做到更好、更自由、更不知天高地厚。
推子是在无奈之下上了贼船的。推子上完初中后,便和同村锁匠的儿子无锁进了城,推子身体细细的,很纤弱,像个18岁的姑娘似的,死力气也许还有一把,不过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推子是个缺少锻炼的乡下少年,没有任何特长,还不知谋生的艰辛。可不知道怎么头脑就发热了,头脑发热可真害人,推子就这样发着热走进了城市,城市的陌生让第一次进城的推子大吃了一惊。
城市的楼可真高,比他们村里的暴发户王二麻子家的楼高了去了。王二麻子家的楼有5层高,像鬼子的雕堡一样雄纠纠地立在村子中央。推子每次从楼下经过,都怀有一种仰慕的心情。他没想到城里的楼更高,每一幢都奋力地向天上的云彩伸手,而且城市的楼一幢连一幢的,像连体婴儿似的,长得特别雷同,特别般配。街上的车多得像蚂蚁搬家,也不知道这些车开来开去干什么。人也很多,从一个楼洞口出来,通过天桥或地下通道,然后消失在另一个楼洞口。这样的景象让推子感到心怯,腿发软,像在梦里,像在云端,一迈腿心就发抖。过马路时就出了个洋相。绿灯亮了,推子依然站在路中央,茫然地观看四周,人像沙丁鱼一样开始涌动,推子被人流裹挟着向前挪动了几步又停下来。有人开始骂他娘,骂他奶奶,推子发现,城市人的嘴真脏,而且脏得上了档次。后来还是无锁拽着推子的手,过了马路。
二人刚到城里时,租住在8块钱一晚的旅社里,这样的旅社一间房可住四五个人,而且是连通铺,蚊帐黑得吓人,被单上永远有一种让人恶心的怪味,比村里刘二瞎子家的好不了多少。好在二人是农村少年,对吃住都不甚讲究。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很晚才回来睡,倒下就像两个小死猪一样,轻轻打呼。
最让人难过的却是来城里好几天了,二人愣没找到活干。得胜街上的民工马路市场他们去过,可没有一个雇主看得上他们。二人也去过二里桥的建筑工地,包工头说其他人还吃不饱,他不想再要人了。他们又去找了本村在一家餐馆打工的女孩小兰,小兰颇有经验地告诉他们,餐馆一般不要男服务员的,而且现在找工作的人,比河里的鱼、山上的鸟还多。
二人在城里度过了一段极其无奈的日子,每一天都很无奈,他们感觉他们就像窗台上的那只小麻雀一样,在城里的角落里蹦来蹦去,脚不得歇,肚不得饱,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没有朋友。小兰虽然是同村的,也爱和他们玩,可小兰太忙了,一天到晚在餐馆里洗碗、扫地、擦桌子,帮老板娘照看孩子。小兰简直就像当代的童养媳。可他们还是羡慕小兰,因为小兰“有工作”。
二人身上带的钱渐渐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旅社不敢住了,二人瞧上了火车站的候车室。他们白天扛着行李到马路市场站工,晚上便到火车站候车室过夜。细心的推子发现,像他们这种不坐火车把候车室当旅社的人不在少数,而且各有各的地界。墙角边、楼梯下是最好的安身之所,这些地方,火车站的服务员一般不过问。
又是两天过去了,二人终于打到了一份零工,各挣了30元钱。推子捏着进城后的首笔收入,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推子沮丧地说,无锁哥,咱回家吧,还是家里好。
无锁望着一脸憋闷的推子说,回去?不怕人家笑话咱?再说,咱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
推子低下头,重重地叹气。这种叹气声感染了无锁,无锁突然凶巴巴地叫道,娘的,娘的,他娘的城市。
推子知道,无锁从没有骂人娘的“口病”,无锁骂人娘,一定是愤怒极了才这样的,可推子不明白,城市也的娘吗?
无锁骂城市的时候,城市一片灯火通明,热啦啦的歌声像软软的粑粑,在城市的上空粘粘地响。不少年轻男女挽着手,以打情骂俏的方式走过城市的夜晚。
骂完城市,二人在火车站候车室的一个角落就睡了,睡得不踏实,不香甜。后半夜,他们还居然被人赶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睡意朦胧中,推子忽然感到有一种东西在踢他,他睁开眼睛,发现踢他的那种东西是人的脚,循着往上看,发现这只脚长在一个头发长长的、眼光凶凶的人身上。推子坐了起来,很生气地说,你这人咋回事,踢我干啥?
这时,无锁也醒了,坐了起来。
那人嘻笑着说,踢你咋的?想踢就踢了,我还想揍你哪。
那人说着,挥起拳头,做欲打人的动作,嘴角歪着,态度格外地傲慢。
推子站了起来,气呼呼的鼻气喷在那人的脸上。那人伸手推了推子一把,推子一个趔趄,跌坐在无锁的身上。
无锁很气恼地站了起来,他比推子年纪大些,个子也比推子高些,脸黑黑的,像庄稼地里栽的黑电杆子。无锁站起来是准备骂娘的,张嘴的时候,忽然发现对手不是一个人,那凶巴巴的无赖背后,站着三四个同样凶巴巴的无赖。
无锁的嗓子哑了哑,使劲咽下去将要吐出的脏话。脏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后,变出来的是客气的语言,大哥,您是看上这块地了,是吧?好说,咱们让你。
无锁说着,用手捅了捅不明白所以然的推子。推子一看这阵势,也突然明白过来。他知道遇上了地皮,忙收拾好行李,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出候车室。
身后是一串肆无忌惮的笑声,面前是寂静冷清的大街。
那一晚,他们在街上转悠到天亮。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无处住了,推子心里很茫然。推子说,咱还是回家吧。先找小兰借点钱买了车票,以后再还她。
无锁瞪了推子一眼,说,回家,回家,一张口就是回家。你咋就像是个吃奶的孩子似的。
推子无奈地说,哪咋办嘛?我们会饿死在城里的。
咋会饿死呢?实在没办法了,咱们去当贼。无锁扬了扬手,仿佛当贼就像是当英雄一样。
但这个“贼”字却把推子吓了一跳,无锁这个家伙,胆子也太大了,不仅是大的问题,而是胆大包天了。好好的人不做,当贼干吗呢?
推子这样想着,嘴上却说,咱们还是回家吧,当贼当贼的,太难听了。
一旦认准了一件事,这件事就总在脑子里转悠。突如其来的当贼的想法却让无锁兴奋起来。他说,推子,你看过《水浒传》吧,里面的
当贼
2026-11-04 13: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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