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喜宴
福园大酒店是一座五星级大酒店,在林立的高楼间,气质典雅,气派非凡。
林大力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太阳还热情似火地高悬在远处地税大楼的上方,下班高峰时拥堵的场面尚未出现。
酒店门口不时有人进出。看着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举止洒脱,林大力低头瞅着自己身上的冒牌阿迪,突然感觉浑身燥热。眼看就要走到酒店门口了,他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方向,好像突然发现走错了地方似的仓皇离去。
林大力是应阿发的邀请来参加婚宴的。阿发是和大力一块儿长大又一块儿出来打工的好朋友。有一次,他在寒冷的冬夜跳入湖中,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深得女孩的父亲——艾菲尔企业集团总裁的青睐。总裁听说他是退伍军人,便安排他做了自己的贴身护卫。后来,他更赢得了总裁惟一的女儿丫丫的芳心。今天便是他和丫丫的大好日子。
林大力躲在候车亭的人群中,装作候车的样子。等到酒店门口开始热闹起来了,他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地向酒店靠近。他希望裹在人群中混进去,没想到刚进门便被一个长得模特一般的小姐叫住了:“先生,请问您有何贵干?”
小姐的声音甜得发腻,林大力看了一眼那妩媚的笑容,突然感觉大脑晕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疙疙瘩瘩地答道:“哦……我吗?来喝喜酒的,对,来喝喜酒的。”说这话的时候,林大力像喝醉了酒一样。他用放在口袋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顺着小姐的手势走向电梯间。
进了电梯,一个阿姨边揿按钮边问他:“小伙子,你到几楼?”
林大力这才想起刚才并没有听清那位小姐的话,只好答道:“我是来喝喜酒的。”
边上有人说:“喜宴都在三楼。”
林大力于是应道:“就三楼吧。”
三楼有好几个厅都摆了喜宴。林大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快就找到了阿发的名字。
他学着别人的样在一张铺在桌面上的大红纸上签了到,然后到旁边贴在玻璃橱窗上的大红纸上找自己的名字。酒席总共有八十八桌,全按序号排列。林大力从一号桌一直找到八十八号桌,没有找到“林大力”三个字。他靠近了些,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读过去,还是没有“林大力”三个字。
林大力渐渐紧张起来:“难道阿发叫我来喝喜酒是一场骗局吗?”
他想,这么豪华的酒店,怎么说都不是我这种打工仔出入的地方,也许阿发根本就没打算邀请我,不然他怎么会让别人捎来请柬自己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可是阿发再怎么忙碌也不应该把我这个多年来风风雨雨一起走过甚至同住一间房共用一个碗达三年之久的生死兄弟给抛弃呀?
看着一张张喜笑颜开但却异常陌生的面孔,林大力想到了新娘子丫丫。他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丫丫故意让人漏写她的名字!一定是的!阿发娶了她,就等于进入了上流社会,以后就有了自己的交往圈子,丫丫肯定不会允许他再和我们这些打工的人继续交往——这肯定也是丫丫全家人的意思!
对比宾客们气派非凡的打扮,林大力感觉脸上烫得厉害。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隐身,或者化作角落里的一盆花,哪怕是一把扫把也行。一群客人从他身旁挤过,嘻嘻哈哈地说笑着。他觉得这声音那么刺耳。他明显感觉到汗珠儿挂在额头上,就要滚落下来。
慌乱中他想起了一件事。那天阿发告诉他丫丫向他表白了感情,问他怎么办。他说人家是豪门千金,我们怎么配得上人家。再说无论丫丫到乡下去还是阿发的父母到城里来,都不可能适应别样的生活。再说,丫丫爱上了阿发,她的家人未必会接受他,说不定还瞧不起他呢。当时阿发说再考虑考虑,没想到后来还是和丫丫走到了一起。
一定是阿发把我的意见告诉了丫丫!他们根本就不欢迎我!林大力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神色黯然地转身离去。
他避开了人群,沿着安全通道,再次来到大厅。他看到了阿发。阿发穿着笔挺的西装,身边是裹在白色婚纱中的丫丫。林大力生怕被他们认出来,匆匆忙忙地向门口逃去。
“大力!大力!大力!”身后传来了阿发的喊声。
林大力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阿发扔下客人,拉着丫丫急急赶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兄弟,你不是说你要动手术来不了了吗?哈哈,你还是来了!”
林大力忽然记起来,一个星期前阿发托人送来请贴的时候,他刚刚从医院回来。因为骑车摔跤,他左手小指骨折,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当时他让来人转告,说他不能来喝喜酒了。后来有两个工友告诉他这点骨折不碍事,一段时间以后就会长好的——他们还伸出手给他看,一个右手小指有点弯曲,一个左手无名指有点弯曲。看着看着,他也打消了动手术的念头,一门心思只想着喝好朋友的喜酒了。
大力憨憨地笑着,汗珠子啪嗒啪嗒地从前额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