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时代,一个陌生的城市,雾气沉沉的早上,我和同伴搭公车去学校。低头望腕表已指向7:40,八点上课,想想教授那张古板的刀削似的脸,心中甚是焦急。
但情况更为紧急的是,刚刚得到线报,我俩正被人追杀——是的,正被两名男人追杀。具体模样未得明确指示,阿翔只在电话里简短而急促地说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眼下也在这节车厢里,其他未知。这样一来,问题便攸地显得有些棘手。姐姐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躲猫猫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女友攥得我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我暗暗捏了捏她,示意她镇静。我俩都是第一次接到任务,属于新手级别,大难临头能丝毫不慌,对我俩弱女子来说显然是不可能滴。可慌张除了徒涨敌方嚣张气焰外显然也于事无补。
我右手伸进裤袋握紧了那把精致的小枪,同时开始警觉地逐个审视车厢里形形色色姿态各异的乘客。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除了车轮擦着地面的声音就是偶尔一两声的咳嗽声,这时候的人们似乎都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过来,懒懒地或坐或站或倚在扶手上。
是对面那个矮胖子吗?我迅速锁定那个紧靠着一个妙龄女郎的穿白色对襟短褂的男人,那家伙剃了个光头,满脸横肉,赫然一副非常人的模样。我朝女友使了个眼色,她会意。
我眼神掠过她,随即落在了隔壁座位一个高个子男人身上。当我看向他时,心里不由自主格登了一下,这张脸好熟!我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一头浓密的黑发留着我最爱看的发型,隐约甚至闻到清扬洗发水的淡香(啊哈哈……),深遂凌利的鹰一样的眼神,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角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我对那张有着俊美轮廓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我赶紧收回视线,微闭双眼做次深呼吸再次睁开眼,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还是按捺不住死命在大脑里搜索:究竟在哪儿见过?
我为自己在这样一个人命关天的紧急时刻还在思索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感到汗颜,甚至开始狐疑自己是不是还能胜任组织上郑重其事让我担当的重要角色。
正在我于自责与迷乱中挣扎的当儿,“吱”-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宁静,司机一边骂娘一边猛踩下刹车,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横穿斑马线了。车厢里的人前扑后仰一阵骚乱。我感到女友抽出了她的右手,紧接着,我看到那个矮胖男人闷哼一声倚在了身后的栏杆上,也就是那根竖着的细细的铁柱子上,我头一次觉得车上有这样的设计真好,可以让那个矮胖猪继续保持站着的姿势,区别只是他再也看不着第二天的太阳了。
其实真正令我诧异的是,我盯着那个矮胖男人的同时,右手握着的枪不知什么时候已指向一米开外那个好看的男人,那个让我感觉如此熟悉的陌生人!我不用看也能感觉到他也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不过相当有默契的是,我们俩竟然谁都没有扣动扳机。
我感觉到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我们两个持枪对峙的男女。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得见的境界。司机晃着脑袋继续开着他的车,浑然不觉身后有什么好戏正在上演。
我缓缓掉过头看向他,再次触碰他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震。他正凝视着我……,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痛惜?无助?抑或夹杂着深情?我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字眼吓了一跳,我用了“深情”么?在一个冷峻的男人专注地用枪对着我的时候,我竟然想到了这么个煽情的词?难不成他举着的不是枪,还能是熠熠生辉的钻戒么?我很鄙视自己。然后刻意保持平静,强迫自己摒弃如此荒唐的念头。我能察觉到身边女友的不解和焦急,我也知道如果枪响,倒下的不一定是我。只是,我为什么会心痛?我为什么会迟疑?我究竟在等什么?
有一种叫做暧昧的玩意不合时宜地在这节拥挤的车厢里氤氲四散。
更要命的是,那位并不可爱的司机这时偏偏做了一件极其可爱的事情。一首熟悉如天籁的旋律缓缓从CD机里流淌出来。
记忆电光火石间袭击了我。一幅唯美的画面在脑海里呈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旧城,炮火纷飞中样貌如我的古装女子带着一脸的沉醉与恋人十指紧扣相依偎,身后俨然相继轰然倒塌的座座高楼及夷为平地的城市。
困扰我久久的谜底刹那间水落石出,前世,我和眼前这位好看得让我心痛的男子是生死相依的幸福恋人。曾经,眼中没有战火,没有倾城,只有彼此!
一滴泪,不争气地悄悄从我眼中滑落。我瞥见他的眼圈也发了红,想必他也在感伤吧。在前世今生的轮回中,命运竟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前世,我们倾心相恋;今生,安排我们互相伤害!
心痛得无以复加。终于,痛醒了。上个屁的课,我还在床上躺着呢,抓手机,屏幕上写的5:46。醒是醒了,但是,对梦中那个男人还是耿耿耿于怀,NND,早知会这样相遇,你又何必从前世追到今生?
艳梦
2026-10-26 02:5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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