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乃生茫然走在大街上,昨晚的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白瑾在那个肥胖的身躯下呻吟。他又摸了摸脸上的伤,是被那个“混蛋”的保镖打的。
“你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朋友,没能力满足她的要求。你还是什么男人?”吴乃生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旁边的一个女士吓了一跳,躲瘟疫似的,逃开了。
吴乃生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大楼。“我也没办法......他是我的老板。”白瑾的哭诉声又响起来。“钱,都是因为钱!钱他妈的,就是个混蛋。”吴乃生颓废的坐在了一个摆满玩具的大橱窗前。他看了看里面,有小火车,变形金刚,遥控小汽车,还有一个似收银台的东西,边上摆着大号的钱币。
“他妈的,连玩具都这么拜金。”吴乃生愤怒的骂出声来。一个刚好路过戴着眼镜,很瘦弱的小伙子,正接着手机,被他的喊声吓得跳起来,慌忙闪到一旁。“竟然有人怕我。”吴乃生的得到了一阵满足。“我们结束吧!我也配不上你了。”白瑾竟然先于他说出来。这让他很受伤。“这应该是我说的,这个婊子。老子辛辛苦苦卖命挣的钱,都花在她身上了。妈妈病重住院,我都没能给家寄钱。”
吴乃生突然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妈妈。他把头埋在两腿之间,默默的哭了起来。“妹妹已经和我闹翻了,为了她我已失去了所有亲人。可换来了什么?”吴乃生越想越觉得窝囊。
“汪、汪、汪。”一阵狗的狂吠。一条细腿细毛,穿着蓝白格小马甲的狗对着他叫着。“呔!”吴乃生站起来,对狗大声地喊。“你干什么?吓着我家宝贝儿,你赔得起吗?”顺着狗脖子上的链子向上寻,一个少妇的身体露了出来,身上穿的像睡衣,脖子上和手上都金灿灿,亮闪闪的刺人眼。看到这样的人,吴乃生有些气短,又坐回到橱窗前。
“宝贝儿,咱不理他,看他就不像好人。我家宝贝儿可聪明了,它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人叫的。”这贵妇得理不让人,对着旁边的人说着。
“宝贝,这狗是你下的呀?我不像好人,你他妈的还不像个人呢。”吴乃生用家乡话骂道。少妇听得一脸茫然,看吴乃生脸上的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神经病!”她骂了一句,牵着她的宝贝走开了。从后面看去,小狗的尾巴有节奏的摆着,少妇的屁股也有节奏的摆着,显得那么一致,那么和谐。
吴乃生哈哈大笑起来。这时,从商店里出来一个人,对着他说,“你别老坐在我们门口,影响我们生意。”吴乃生歪着头看来他一眼,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茫然的走着。
前面出现了一栋大楼,是栋写字楼。吴乃生知道,里面有个律师事务所,“那个律师叫什么来着,钱啥勤?”吴乃生努力想着,“上次讨薪,他帮了不小的忙。”上次讨薪要回的一万多元,他全给了白瑾,让她存起来,可现在......
吴乃生上了六楼,到了门口,推门进去。一位年轻的姑娘对他微笑着,“您好,先生。”吴乃生诧异的点了点头。“您请坐。”那姑娘示意吴乃生坐下,并用纸杯接了一杯水,“请喝水。”吴乃生有些受宠若惊,忙站起来用双手接过水。“您需要什么样的户型?我们这里有各种户型,都是经过专业风水师测过的,都是风水宝地。您看看,这是资料。”说着她递过来一张纸。
“不,不,我不是来买楼的。”吴乃生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姑娘。
“买楼?哈哈哈。”姑娘笑起来,“我们卖的可不是楼。”她的笑声真甜,像白瑾。
“我来找钱律师。”吴乃生忙解释道。
“钱律师?”姑娘的脸刷的就变了。“他在六楼,这是五楼。我们这里卖墓地。”声音冷的能把人直接送入墓地。
吴乃生尴尬地站起来,推门出去。“又是一个白痴,没长眼睛......”恼怒的声音把他送出门。
到了六楼,吴乃生仔细辨认一下门牌,才敢推门进去.又一张年轻姑娘的笑脸迎着他。吓得他又缩了回去,又看了看门牌,然后才推门进去。
姑娘依然对他笑着,“您有事吗?”
“我,我找钱律师。”
“钱律师不在,您有什么事吗?”姑娘的笑容依然灿烂。
“我,我想和他咨询点事儿。”
“您没预约吗?他现在很忙的。要不,您留下联系方式。”
“不必了,我还是改天再来吧。”吴乃生转身想出去。
“您等等,这是钱律师的名片。上边有我们这里的电话。您可以事先打电话,省得您白跑。”说完话,她又不由自主的一笑。笑的吴乃生像充了气的氢气球,越飘越高,出了门就手舞足蹈起来。
楼道中有一扇大镜子,他美滋滋的跑上去,整理了一下衣服,仔细看看自己的模样。气球“啪”一下子就爆了。他发现,身上那件仿“李宁”的运动衫穿反了。“李宁”那个L形的标志,变了颜色,并显出可笑的J形,像一只翘着尾巴的松鼠。
吴乃生心情沮丧的上了楼顶。四面或高或矮的楼林立着。在这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人是那么容易迷失自己。吴乃生叹了口气,坐在了楼边的高台上,双腿耷拉在空中。他往下一看,过往的车辆像甲虫一样爬行着。真是可笑,站在高处看,人多么的渺小啊。如果真有一个造物主,人的这些喜怒哀乐,那些伎俩,在他看来多么的不屑,多么的可笑呀。可人在里面执迷。
看着远处的楼,想着近来的事。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兄弟,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你不要做傻事。”
吴乃生回头看时,一个穿着西装,扎着领带,略微有些发胖的中年男人,“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和政府说,都会给你解决。”那个男子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两步。
吴乃生明白了,这是以为他要自杀。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有几辆警车停在下面,还弄了个大气垫放在他的正下方。警灯闪烁着,警察维持着秩序,指挥着现场。人们都仰头向上观望。
吴乃生突然觉得很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他又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被人观看,被人控制。看这个阵势,想死都不能。
“自杀,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活着既然没有意义,就不如死掉。”吴乃生想。耳边响着中年男子的絮絮叨叨的话,“你还很年轻,未来是属于你的。”
“这么多人忙碌着,为了他,自杀真的对不起他们。”想到这,吴乃生把腿一收,转身立到了楼顶。这个动作,把那个男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