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被任命为城改办主任纯属偶然。
2009年,全市启动“城市建设三年计划”。两年多来,按照“一年打基础、两年见成效、三年新变化”的工作目标,今年将是城建工作凸显成绩的重要年份。由于城中村改造涉及面广,工作难度大,为进一步加强这项工作,区政府研究成立了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办公室。
起初,城改办主任的人选是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李清,但住建局工作业务繁重,不仅要承担全区“城建三年计划”任务,还要处理日常建设工程,确实无法脱身,李清只好婉言谢绝。于是,半年前由乡党委副书记提拔为区委统战部副部长的林凯纳入到领导的视野。
林凯在乡政府工作多年,熟悉农村情况,并且涉及改造的城中村80%都在乡里,由他担当此任也是理所当然。组织部找林凯谈话前,林凯已有所耳闻。得到重用自然是好事,况且从事农村工作多年,忽然离开还真有些不适应,林凯愿意干些实际工作,也就愉快接受了城改办主任的任命。
区里借调住建局副局长史军锋和信访局副局长虢庆松担任副主任,明确了经费,分配了办公室,又选调了几名工作人员,三月初,城改办就这样开始运行了。
摆在林凯面前的城中村改造工作确实很复杂,首批参与改造的八个行政村分属一个乡和两个办事处,各有各的情况,进展参差不齐,许多问题需要城改办协调处理。林凯花了几天时间逐一深入到村调查了解,基本掌握了大致情况。位于城区中心位置的四个村中有两个已经明确了开发商,并且制定了控制性规划,处在公示阶段;其他两个村正在确定开发商;剩余的四个村偏远一些,由于地处位置是市里西南片区,改造工作尚未起步。城改办通过深入讨论研究,决定采取整体协调,分类指导的方法,稳步推进工作开展。
城改办实行的是联席会议制度,负责的区领导是区委常委、党办主任刘悦。在第一次联席会议上,区城改办和涉及改造的乡、办事处和村完成了工作衔接,明确了指导思想,制定了推进方案。刘悦要求,城中村改造工作日益紧迫,各单位要采取措施,务求实效;城改办要密切配合,强化协调,有效地推进这项工作的开展。
林凯决定先从地处偏远位置的那四个村开刀。他亲自找到李清,了解市里有关西南片区的规划情况,希望住建局能够帮着联系一些开发商。李清告诉他,西南片区的规划属于全市总体规划内容,是2003年全市区划调整后才形成的,前几年这个地区已被当地最大的开发商鸿运集团整体包下,而且制定了整个西南片区的控制性规划。这四个村面临同样的问题,就是他们的改造项目必须通过鸿运集团的同意,才能确定开发商。李清苦笑着,其实之前有几个开发单位有意向,只是都没有和鸿运集团谈拢,也就拖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林凯不敢拖延,马上将情况汇报给刘悦,然后迅速联系市城建指挥部,希望市里从中协调,尽快打开突破口。为此,城改办还在高档酒店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控规公示到期的羽家庄村传来消息,说有关文件两个月前就申报给市规划局了,这边儿等着拿到批复好去办后面的手续,可是批复却遥遥无期。由于单位对口,林凯让史军锋去找市规划局,不料回话说,市里的联席审批会议还未确定,已经有好几个村的材料报送了,耐心等着吧。于是,城改办只好拿出意见,让村里先做群众的思想工作。
等待确定开发商的修前村联系到一家单位,由于缺乏经验,不敢冒然确定,乡里希望城改办给把把关。林凯一行在乡、村有关领导陪同下来到这家名为丰盛置业公司的办公驻地。宾主寒暄着,交谈着,夸夸其谈的项目经理再三强调公司的优势,言语中还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老总与市里某位领导关系密切,并且表达了揽下改造项目的愿望。史军锋和虢庆松翻阅着有关资料,林凯不经意地说:“愿望不错,你们公司几级资质呀?”“资质?”经理愣了一下,“哦,正在申办呢……”史军锋随手从资料中抽出一页递给林凯,林凯瞥了一眼,见这张营业执照的审批日期竟是三个月前。眼看临近中午,林凯站起身,“这样吧,请公司整理一份详细的说明书,然后再定吧。”项目经理连忙挽留,要请他们吃饭,林凯借口还有事,坚持要离开。
已经中午12点了,回来的路上,陪同的副乡长张建颇感疑惑,“林主任,吃顿饭不违纪吧?”林凯呵呵一乐,“一个刚成立三个月的公司,既没资质,也没经验,你敢把项目交给他吗?吃人嘴短呀。”张建如梦方醒,虢庆松不得不钦佩,“林主任真是明察秋毫啊”。
联席会议如期召开,在各村的进度汇报中得知,月亮湾村不但有开发商主动找上门来,而且一下子引来了两家,互不相让,志在必夺,弄得村里无法取舍。刘悦几乎被气乐了,说这事儿就让城改办配合乡、村解决吧。郜氏沟村的控规公示后,也将相关文件报市里了,同样杳无音讯。请示能否在不等批复的情况下,着手准备详细性规划的制定?还有那个修前村,说又联系了个开发单位,需要城改办出面帮助审查……呵呵,林凯说了句玩笑话,“生意兴隆啊”。
和刘悦简单商量后,会议决定,郜氏沟村可以准备制定详规,边等边办,把工作往前提,有备无患。同时,羽家庄村也可以采取这个策略,不要单纯等待,可以主动出击。
林凯怎么也没想到,争月亮湾村改造权的两个开发商都和他扯上了关系。尚品置业公司的一个股东薛建彬竟然是他的高中同学;保全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于连杰居然是妻子的远房表哥,林凯几乎不敢相信。考察尚品公司时,薛建彬多了个心眼,当着众人的面洒脱自如,侃侃而谈,自始至终没有表露出这层关系。但在当天晚上,他就约见了老同学,名为叙旧,不言而喻。考察保全公司时,那位表哥老总于连杰马上热情拥抱,恨不得献上热吻,让在场的众人吃惊不小。更让林凯想不到的,晚上妻子回家时居然交给他一个大信封,说是表哥发话让他关照。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装着现金三万元!林凯的脸顿时成了猪肝,马上斥责妻子瞎胡闹,“明天还给他,净惹麻烦!”当了解到前因后果,妻子倒也明晓事理,答应明天就退还。咳,这事儿弄得……
“实事求是地讲,尚品公司和保全公司实力相当,有资质,证照全,都有多年从业经验,开发了不少项目。大家说说吧。”办公会上,林凯征求意见。起初,众人沉默,虢庆松率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