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在一张普通话准考证上撕下来的,有一刻他竟然惊诧了。那白净削瘦的脸庞和着浅浅的笑,纯纯的有些陌生。犹如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对小花狗在地上嬉戏般的自然。
随着笑痕追去,知道那是三年前的夏季,在盛产大闸蟹的江南湖滨小镇的一段留影。二十岁那年的夏季,他一人千里迢迢的到了这个有着自己姐妹的地方。到了一个传说王羲之曲水兰亭的地方。
首先休整—天后去了一家酒楼,第一天老板要他切土豆丝以试用,结果第二天老板说:“今天你不用来了呀,你看你切的大小不一,卖不成,自己人吃三天都吃不完呢。给,这是三十块钱……”
“哦……”他接过钱,看了一眼老板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来自两千里外的北方一个小城,唤作D城,本来在W城读书,因事来到K市Z镇。他本人唤作阿曼,因为崇尚鲁迅,看现实的自己不比鲁迅笔下的阿Q强多少,故取比阿Q少一条辫子的Oman为名,是以阿曼。他的话在公共场比较少,即使是在熟悉的人中,如果受到疑惑或歧视时,也只有简单的“哦”为回应。这个字可是他的口头语,不同场合的意义大不相同,有时是在思考,有时是“知道了”,有时是“等着瞧”,有时则出于礼貌以免尴尬,因为他不喜欢自己投出的石头像滑入大海一样没有一丝回应,甚至于没有波纹……比如前面被炒鱿鱼,则说明是在回应和“郁闷”的意思。
阿曼郁闷的回到了临时租的房子里,躺到了晚上,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人们不肯给一个新手教育的机会呢?”晚上姐妹来了,阿曼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心情不是滋味的很。
“姐,让他去附近的AB厂上班呀。”调皮的妹妹挖苦着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
“AB厂是干什么的?”阿曼像找到了自信稻草一样问妹妹。
“哈哈……哈哈……”。
“嘿嘿……”。姐妹俩一起带着嘲笑又有点有趣的大笑。
“内衣厂——”姐姐拖着长腔补充道。
“哦……”阿曼白了一眼姐姐。
自从那晚谈话后,阿曼就没有在想着不靠自己而找工作了。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逛了三天。这样一直到了第四天下午,姐姐来找他催促着他的工作了,于是姐弟两人决定晚上出去逛的时候看看旁边一些工厂门口的招工启示。
夜晚的Z镇热闹而又冷清,在镇中有一座桥,模糊的看不清名字。桥的一边是人来人往,银行、剧院、商场、小吃摊点门前都是人头攒动,呼喊声、汽车喇叭声混杂在一起让阿曼觉得很反感,尤其是银行ATM机前挤做一团没有一丝文明社会素质教育的产物显现。穿过国道到桥的另头却是只有工厂和规划的笔直宽阔的马路。阿曼骑着姐姐的自行车载着姐姐朝那片厂区驶去,一路上姐姐不停地叮嘱注意安全,而阿曼却是在享受这里的机器声掩盖着的宁静。机器声是那样的单一,起码不嘈杂,还能听到机器声落下后蟋蟀的琴音。他喜欢琴声,是那种瑶琴和古筝,拨动的弦像流水般回荡,可他偏偏不会弹,学了半天连一首《笑傲江湖》的起声都不会,把教琴的姑娘惹恼了,从此不让近琴。
他们是奔着电子厂去的,却不知不觉走岔道了。来到了一家院子灯最亮的塑胶场,见一穿红色制服的保安员,姐姐毕竟在外闯荡几年了,与那人热络的谈起了话来,了解到这里也需要生产工人,据说有个岗位还是能学到很多技术活的,于是就决定让自己弟弟来这里上班了,临走还拜托那保安员往后帮助下弟弟。他们没有继续再逛,回家时姐姐不让阿曼再骑车了,说是国道车多,骑车不专心是不行的,于是走着回去,一并商量了叫阿曼退租房的问题。
过了一座江南特色的小拱桥后,阿曼一个人朝临租房走去。天空没有昨天的星星,地平线被盖上了厚厚的黑色天鹅绒般浓厚。可安静后的夜和找新工作的轻快让他觉得很惬意,吹起了张学友的《祝福》曲调,耳边也起了温柔的风,随着他的脚步而控制着摩挲的节奏。依稀的路灯随着纹路石板拐进了一个巷子,指示着休眠的方向。路过一座院时,他好像觉察到了异常,扭头一看可吓了他一跳:几天的路过竟然没有发现里面的凌乱。大门是开的,借着路灯灯光发现院里有一面墙是坍塌的,砖头杂乱的堆在地上,缝隙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望了一眼黑洞洞的房子他再也不敢看了,首先想到的是有鬼!便撒腿就跑,耳后带起的风顷刻也变得阴冷,可他不敢回头看。回屋后紧关房门不定的环视墙壁,甚至看了看床底没什么东西后才喘息未定的笑了——想自己真幼稚,容易满足还爱自己吓唬自己,书上不是说了世界上没有鬼的吗?阿曼从小因为恶梦多,一直是怕一个人路过有些阴的地方或者坟前,有时甚至绕行。连自己家房后的树林都不敢一个人去。不得不路过那种地方时踌躇的做思想准备,然后是大声唱着歌浑身发麻的故做平静走过,刚一过就撒腿便跑,有时还边跑边回头确认没有东西追上来,远了才回头看看到底有什么。
早上起来太阳有点热,阿曼去塑胶厂应聘,路过那座房子时借着阳光的通透肆意的往里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在被惊吓过后静下来去对惊吓物看个究竟。厂内一位被称为生产部经理的戴着方框眼镜白马脸约有三十岁的男人看过后就把他带入了生产车间。
第一天上班他的工作是将生产线上下来的次品粉碎后和塑料原色粒按比例混合均匀,以供吸引机器吸入主机器。车间内很吵,主要是粉碎机工作的声音,往内送料不时还有碎屑飞出来;很热,主要是粉碎后的料是烫的。工人们都是穿着宽松的劣质麻布T恤,长裤和拖鞋,因为怕烫伤腿脚,即使有滚烫的塑料粒进入了鞋子,快速脱鞋就是了。工作过程中汗一直没有停过,有的人不时的将衣服脱下拧几下继续工作。其实阿曼是受不了的,尤其是噪音,可他又怕人笑话。他想到了爸爸讲过的修路和夏日建筑工地的情景,爸爸敢在悬崖峭壁上打石洞安放爆破炸药,可以在三伏天的中午爬在脚手架的顶端一边拧着毛巾一边砌砖。他只向带他来的那个白马脸说自己耳朵被吵的生疼,希望能给些耳塞。后来一直没有实现过,白马脸每次都答应明天,可能就在哪个明天吧。
阿曼坚持下来了,他告诉自己是爸爸的儿子,吃苦耐劳是应该有的优良传递,不能显得弱,因为会被看不起。有了思想认识,阿曼每天都很卖力的工作,每天十二个小时,一下班马上洗澡睡觉。说到这就不能不提阿曼的“思想胜利”了。他像一些同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