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段以乔29岁了。
想到这一点她不由得有点抓狂。闺中蜜友们纷纷都嫁了,连最胖的贝宝也嫁了。上个礼拜,她刚刚顺利地做完自己人生中的第四次伴娘。这次段以乔拼尽了全力,终于玩命地抢到了一次花球。可是事后贝宝悄悄地告诉她,其实抢花球没用,幸福这事,懂得妥协才是王道。
妥协?段以乔不明白。难道一生一次的事不就是应该精益求精吗?
贝宝微笑地向她摇动着一只肥硕的食指,颇有心得地说,爱情可以苛求,但幸福只能妥协。
段以乔迅速联想起她那些如烟花般早夭的恋情,想起让她印象最深的第三任和第七任男友。两次都以为好事将近,却无一不是惨死在她苛刻的手下。诸如自私邋遢的习惯,或者笑起来露出大牙肉的特征,不顺眼的地方一旦被发觉,就好象口头禅一样,源源不断地多了起来。再加上她总是无法说服自己和一个大腿松垮不做运动的男人过一辈子。于是渐渐地就生了厌,索性干脆地再换一人。
其实后来想起来他们也有诸多好处,比如自私可以防婚后财产外流,肉多冬天可以用于取暖。尤其是当段以乔一个人在冬天停电又停气的房间里瑟瑟地独自蜷缩成一团的时候,她开始多多少少地后悔起自己的苛刻。也许就如同贝宝所说,爱情和幸福不能划等号,男朋友不一定是结婚对象,但一旦到了该妥协的时候,她还是应该妥协吧。
毕竟过完这个冬天,她就正式站在29岁的尾巴尖上了。
2、
当结婚对象唐允诺空降到段以乔的生活里的时候,她正在一大堆木材墙纸里发脾气。新按揭的小房子位于城市的东区,段以乔听贝宝说装修房子能让人忘记其余一切烦心事,于是自告奋勇地请了假参与了工人的装修工作。殊不知贝宝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因为装修房子就是全天下最烦心的事情。
此时的段以乔正在一堆杂乱的东西里忙得焦头烂额,只等着贝宝介绍的设计师前来救场。
唐允诺一进门,就认出她就是那天婚礼上,为抢花球差点摔个狗吃屎的伴娘。
他正暗自微笑,段以乔一回头,就看见这个清洁斯文的男人。
在了解唐允诺就是贝宝老公的设计师同学以后,段以乔顾不上自我介绍,一把将他拖到跟前,比比划划地跟他说,她要什么样的窗,什么样的门,什么样的玄关,什么样的卫生间。段以乔对于室内装修的要求之精细让唐允诺这个内行人也不禁啧啧感叹,忍不住顺口说了声,段小姐,你也太苛刻了。
当然了,房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说完这句话,段以乔却忽然哑了声,难道幸福不是一辈子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贝宝偏偏要说,要懂得妥协,才会有幸福。
唐允诺在段以乔发呆的时间里随手用废弃的木材边角做了一只小的荷兰风车,递她到面前的时候那女人却忽然兴奋尖叫起来,她捧着那只风车狠狠地在唐允诺脸上响亮地吻了一口,激动地说她一直就想要一个这样的风车。那激动的劲儿,差点就声泪俱下。
摸了摸被她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唐允诺忽然觉得贝宝说得对,这女人的确还是个孩子,需要哄。
并且若他哄得得当,她其实很容易就感到快乐。
3、
于是贝宝所料,这一对大龄单身男青年和大龄单身女青年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结果,就是房子还没装修完,两人就自说自话地走到一块儿了。当然,这本来也是她的用意所在。在她看来,唐允诺的沉默和稳妥,搭配段以乔的惊如小鹿刚刚好。
对于唐允诺来说,这是一次设计好的邂逅,但幸运的是,他碰巧遇见的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类型。
而在段以乔而言,迅速找个男人简直就是形势所迫。
她不愿意在任何场所出入的时候,身边人渐渐由和贝宝一样整日做幸福状的小女人所占据。虽然她们和她一起做瑜珈,喝下午茶,逛街购物置新衣。但她们讨论的话题永远都围绕在唯一的单身女子段以乔身上,她们总说要给她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仿佛比她自己还充满战斗力。
但段以乔打算由自己来选择自己的新生活。
比如PASS掉一个关系暧昧的旧男友,比如接纳眼前这个看上去尚可的新男人。
当挽着唐允诺的手走在黄昏的淮海路的时候,迎面走来的女人眼里不时对她流露出不动声色的犀利眼神,那眼神让段以乔陷在一种自得的情绪里,在这个上海女子相生相克的地方,她们总是以同类的眼神来分辨说明自己的存在意义,而现在,看着身边惹人注目的临风男子,段以乔感觉挺好的。
其实她知道,唐允诺是个认真的人。他的最终目的应该和她一样,是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找一个一辈子躺在身边的能够安心的人。而不是什么情人恋人等等乱七八糟华而不实的玩意。
4、
当唐允诺带段以乔看了他在郊外的别墅里那一方小小的玻璃花房时,她决定用实际行动来对幸福妥协。
这个男人,有不错的外貌,不错的收入,甚至还有一间她儿时梦想的玻璃花房,实在不该再挑剔。他带她来看自己的大房子,甚至开始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征求她的意见。两个人显然都目的明确,却又心照不宣。试试看,不就是试试看而已。
但问题往往出在这个时候。唐允诺的许多毛病如突然决堤般泄洪而出。
那天约会的时候,段以乔亲眼看见,唐允诺竟神态自若地把剩菜打包带回,于是异味长时间地氤氲在车里,坐在副驾驶的以乔吃得太饱,不免有些犯恶心。不好直说,只好说胃疼,气闷。但唐允诺又不许她开窗,理由是这样会损坏空调,并且不安全。她一气之下要在转角下车,他竟也真的将她放在路口,理所当然地扬场而去。末了,还不忘添一句,也好,饭后散个步,有利于肠胃消化。
段以乔一边打车一边打电话给贝宝,声嘶力竭地吼,他到底是个什么男人。
贝宝匆忙地一路赶来,段以乔还在新装的窝里的生闷气。
贝宝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失去战斗力。不是说要妥协,再妥协嘛。
段以乔没好气地说,妥协不等于我可以容忍他婆妈小气不体谅女人。
可是你想,打包剩菜说明他节俭,有利于婚后保护自家财产;不开车窗说明他谨慎,开车的人最重要的是安全第一;至于将你放在路口,那也算是尊重你的选择。怎么看,都不像是致命的死罪,你至于那么风风火火地和自己怄气么。贝宝笑起来,脸上的肉还是被震得一抖一抖的,可是她看上去的确是滋润了不少,不愧是幸福的女人。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2026-09-25 15:5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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