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员军人何伟在等待了四个月之后,终于在花红柳绿的初夏时节,被安置到这家国营公司,只不过,需要在门卫岗上锻炼一年。尽管,这个岗位的名称会让在岗者有些自卑,也会让一些从他面前经过并且自以为是的人趾高气扬,但何伟仍然干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因为,他是一块金子,金子是不该被埋没在这个过渡时期里的。
何伟挺拔的身姿成了公司门口一道亮丽的风景。何伟那英俊的脸庞成了公司职员们注目的焦点。何伟那深邃的目光成了公司里几个女孩子梦中无奈的叹息。曾是仪仗队护旗手的何伟深深知道自己的这些优势,他也知道这些优势对于自己是多么的重要。但他从来都没有滥用过这些优势,所以,还没有一个女孩子切身体会到它的杀伤力。可是,何伟却并没有因此而增强了多少自信心。
一个月后,公司里的人全认识了何伟,何伟也熟悉了他们,只不过,有的还不能叫上姓名。燕子是何伟第一个能叫上名的女孩儿,因为燕子是第一个和何伟说话的女孩儿。那天,她走下楼,径直来到何伟面前,笑着对何伟说:“我是业务三科的李燕,大家都叫我燕子,兼管公司的共青团工作。我知道你是党员,但你同时也是青年,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一些活动。”何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燕子就上楼去了。
燕子!何伟在心中喊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对燕子正巧从头顶上追逐着喳喳地飞过。燕子的翅膀在何伟的心湖上掠起了层层涟漪。
燕子是个漂亮女孩儿,燕子还是个新潮女孩儿。燕子从何伟面前骑车经过时,何伟不敢看燕子那双光洁而修长的腿。燕子那黑黑的长发,会在何伟的余光中舞成一面旗帜。燕子和别人打招呼的声音,是每天早上何伟耳中最动听的音乐。俏皮的风像是懂得何伟的心思似的,总是会偷偷地伸出一只手,把燕子身上的一缕芳香抓过来塞进何伟的鼻孔,那芳香便在何伟的心里迂回缠绕,一整天都不会散去。
后来燕子也和何伟打招呼,有时是一个微笑,有时是轻轻地招手。燕子的微笑真迷人,像是笑出一股蜜的味道,一直甜到何伟的心窝里。燕子的招手更迷人,就像是一把痒痒挠,抓得何伟浑身酥酥的。何伟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燕子。于是,他拐弯抹角地打听到了燕子的一些情况,燕子单身而且尚无意中人这个消息让他无比振奋。
何伟在心中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何伟把矜持的目光变成热辣辣的扫射,扫描燕子的全身,扫描燕子的表情。而燕子,似乎也在给他一些极积的回应。何伟有些心花怒放了,他的目光更加放肆大胆,他总想能通过燕子的眼神探索到她内心的世界,读到她心灵深处的一些内容,然后得到一点珍贵的暗示。然而,扫描回来的数据经过大脑集中处理后发现,没有多少能让他可以欣喜的信息。何伟不敢贸然行动,他需要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以证明自己的判断。
机会终于来了。公司团委要举行一次郊游,青年人都可以参加。燕子来问何伟去不去?何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于是,何伟和别人换了个班,追随心上人奔赴那绿草如茵芳香迷人的郊外。
何伟没有想到,燕子竟然是那样的活泼。一路上,燕子带头唱歌,带头欢笑,连大巴司机的情绪都被感染得无比高涨。到了目的地,燕子又组织大家进行游戏,人们载歌载舞好不快活。何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燕子,燕子也会偶尔地向他投来一瞥。这一瞥,翩若惊鸿,直击何伟要害,让他全身的肌肉和骨头都来了一次畅快淋漓的震颤。
午餐时,何伟终于有了一次表现的机会。在车上时,大家让他也唱首歌,他没唱,一是唱得确实不好,二是和大家都不太熟,不敢太放纵。刚才在草地上,大家跳舞,他也跟着蹦了两下,但是那舞姿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他那一招一式,还没有完全摆脱曾经军人那特有的固执。现在,燕子又在组织大家铺塑料布摆放食品了,可一些包装紧密的食品却以严格的防范措施阻挡着大家急于进食的胃口。见此状况,何伟从腰带的钥匙扣上卸下一把指甲钳,用它一一剪开了那些包装。燕子夸奖了他,并把那把与众不同的指甲钳拿在眼前端详。这把指甲钳,从结构和功能上与普通的指甲钳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在外观上看更像是一颗子弹,而且上面还凸起了一个五角星标志,这就彰显了它的与众不同,也证明了它的特殊身份。而且,它的钢性非常好,从刚才何伟使用它时就已经看出。
“真漂亮啊!”燕子赞道。
“这是用炮弹皮打制的,绝对的军工产品。”何伟介绍。“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我还有。”
“真的!那我就收起来了!”燕子高兴地说。而其实,何伟就这么一把。是从部队带回来的,在地方,根本买不到的。
但愿她能把它当成定情的信物。在此之后的每一个失眠之夜,何伟都这样奢侈地盼望和想象着。
日子仍然按部就班有条不紊。何伟还在门卫岗上兢兢业业,燕子还在他眼前过来过去。有微笑,有招手,有交谈,但是,感情却没有一点进展。
何伟有了一种焦虑的情绪。
盛夏来临,酷热难耐。
何伟坐在楼阴处手握电动门遥控器严阵以待。与他相伴的,只有一杯泡了菊花的水。他的目光扫射着门里门外,思想却在反复摩挲着一个问题:燕子到底对自己怎样?听说她的父母都是当官的,她是独女,掌上明珠,我这个把大门的她会看在眼里吗?她不过是拿了自己的一把指甲钳,还是自己主动送给她的,她又能放在心上吗?她那么漂亮,又那么时髦,自己一个臭当兵出身的,她能相中吗?罢罢罢,不想了,随它去吧!何伟越想越心烦,口干舌躁嗓子冒烟。于是,他端起水杯,一仰头,将一杯菊花水灌进肚子。
站起身来,准备回屋再倒上一杯。这时,突然从楼上的一个窗口飞出一个物体来,这个物体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了何伟的头上,然后“啪”的一声弹在了水泥地上。何伟“啊”了一声,抬手捂住头,等放下来的时候,手掌心里便多了一抹鲜红。
楼上的窗口,探出了几个脑袋。
那可是从十几米的楼上掉下来的,而且还是个金属物,要是再大点,足以要了何伟的命。然而,当何伟把它从地上拾起来时,不禁愣住了,它是一把指甲钳,带着五角星标志的指甲钳,这个城市中独一无二的指甲钳。
何伟看着它,牙关紧咬伤痛欲绝,他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这时,燕子从楼道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站在了他面前,后面还跟着几个同事。燕子看到何伟的样子,呆住了。
何伟一字一顿地对
飞翔的指甲钳
2026-10-01 17:5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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