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心里发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乱撞。手似乎也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他试着抬起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手指没有任何动静。他放下手臂，心里却依然慌慌的。他不得不站起来走几步，以便缓解一下。但似乎没有用。
秦科长还没有来。昨天，老胡和秦科长发生了冲突。确切地说，他和领导吵了一架，终于吵了一架。老胡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不够克制。不知道秦科长会不会把他辞退了。老胡心中更加慌乱了。但是，慌乱之中，却仿佛有那么一丝期待，期待着秦科长把他辞退了，他就可以安然了。给家人也有一个有些冠冕堂皇的交待了。毕竟不是他自己不做了。家里人也知道，现在的工作不好找，也不好做。被别人辞退了，就怪不得自己不珍惜了。这份薪水无论对老胡来说，还是不菲，而且，也不是很累。
一年前，这个国营单位在招聘管理人员，一个熟人介绍他过来应聘。他以前的单位也是国营单位。所以，他觉得亲切。以他多年的办公室经验，他自信可以胜任这个工作。他击败了年轻的竞争对手，被录取了。
他很感激录取他的人。他非常需要一个工作。单位破产了。他没有什么专业知识，加上年纪大了，面对那么多青春的面孔，他知道自己找工作的困难。同在一个单位的老婆也更不好找工作了。女儿还在上高中，需要钱。
他在这个小小的科室做着类似文秘的工作。他多年的办公室经验让他在工作中游刃有余。然而，他的顶头上司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秦科长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个40岁的中年男人。喜欢炒股。因为成天钻研股票，给人感觉他的精神状态都有些奇特。老胡觉得他眼神总是处在一种涣散的状态。有时候老胡给他汇报工作，话都说完了，秦科长仿佛这才从睡梦中惊醒似的问老胡刚才说的什么。老胡相当地无语。后来，老胡总是等到秦科长眼睛聚焦的时候才去汇报工作，免得浪费了自己的口水。
秦科长不苟言笑。所以，办公室里常常寂寞无声。办公室里另外一个同事小贾就常常到别的办公室去串。老胡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四十来岁的老胡，在原单位也是工作了二十几年，深知言多必失。所以，但凡科长不发话，老胡是绝对不会多言的。老魏也深知道自己的身份与众不同。所以，但凡科长安排的任务，老外一律认真完成，从来不会像小贾一样去计较份内还是份外。老胡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计较。
秦科长动不动就要发脾气。有些时候老胡根本没有做错什么。秦科长发脾气的时候总是对着老胡发，即使有时候是因为小贾。小贾的背后有人，她公公就是单位主管局的副局长。所以，小贾常常让秦科长下不来台。秦科长气郁，就发在老胡身上。老胡只有唯唯诺诺。时间长了，老胡心里就生出浓浓的悲哀来。从前，老胡也是堂堂的科长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胡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秦科长，但脸上却永远都陪着笑脸。
那天，老胡正在研究新的报表，发现有个问题弄不清楚。于是，他就抓起桌上的电话准备打给上级主管部门询问。办公室里的电话是串联的。因为太专注，老胡没有看见秦科长正眉开眼笑地抓着电话在聊。老胡听见了电话里有个女人正娇滴滴地说你如果今天晚上不来就永远不要来了。老胡赶紧把电话放下。他惶恐地转过头，看见秦科长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老胡赶紧说对不起。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报表。但其实，他的心思哪里在报表上。果然，秦科长发作了。他放下电话，语气冷冷地问老秦：“你没有看见我在打电话么？”老胡刚要说没有，秦科长的下句话就来了：“那么几十岁了，一点基本礼貌都不懂！”老胡的脸涨得通红，但依然连声说对不起。小贾啪的站了起来，拉开门而去。秦科长也啪的站起来，蹬蹬蹬地走了出去。空荡荡的办公室只留下老胡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但老胡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拿起了电话，向上级主管部门咨询了有关事项。然后，就趴在桌子上开始做报表了。
事后，趁小贾不在的时候，老胡主动地再一次给秦科长道了歉。秦科长叹了一口气，仿佛第一次对老胡说话有了温度。他说，老胡啊，你也是老革命了，以后，无论生活还是工作都要注意点细节，等等，等等。老胡连连点头。末了，秦科长沉思了片刻，欲言又止，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问老胡那天他拿电话起来的时候听到什么了没有。老胡赶紧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说他听到电话里有声音就赶紧放下话筒，什么也没有听到。秦科长如释重负，说，那就好。
什么东西！老胡在心里鄙视着，鄙视着别人，也鄙视着自己。但是，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拍案而起？老胡年轻二十岁的时候也许能够做到，但现在，老胡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女儿上大学需要钱，这个工作的待遇也不薄，还要顾及到介绍他来的那个熟人的脸面。老胡对自己说，夹起尾巴做人，低着头做人。
所以，尽管秦科长对老胡颐指气使，呼来唤去，老胡还是含着笑屁颠屁颠地跑上跑下。这不，老胡刚到银行里替他缴了汽车保险，秦科长又让老胡给他写个人总结。老胡赶紧就坐下来伏案奋笔。遣词造句，字斟句酌，老胡精心打造着秦科长的个人总结。可是，让老胡没有想到的是，秦科长在看完报纸，打完聊天电话后，发现老胡还没有写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冷冷地对老胡说：“老胡，这么一个总结需要弄那么久么？”老胡心中一紧，赶紧说马上结尾了。秦科长却不接受老胡的说法，继续发难：“说来也是干了那么久办公室工作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胡心中的火腾地燃了起来，压都来不及。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说：“秦科长，如果你觉得我写得不好，你为什么不自己写的？你要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个人总结啊！我还不是为了能够把你的个人总结写好点，让你满意啊！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秦科长目瞪口呆，他委实不能相信平时诚惶诚恐的老胡今天突然像一只老虎。小贾也目瞪口呆，她也不敢相信平时窝窝囊囊的老胡今天会挺起胸膛。继而，小贾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秦科长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气急败坏地来到老胡的办公桌前，抓起老胡写的东西，说：“好！你好！我不要你写了！我自己写！”说完，秦科长就气冲冲地走出了办公室。老胡也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小贾过来拍着老胡的肩膀，安慰他说：“老胡，没事！别怕他！你早就应该这样了！”老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小贾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小贾，我没事！”
秦科长终于来了。老胡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