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做乞讨者,过去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个人行为。乞讨者上门,总是要怜之惜之,一小杯米或几分小钱,都会使乞讨者感恩流涕。我儿时所闻所见便是如此光景,对乞丐的理解也仅局限于讨米要饭之类。而那时的乞讨者大多是因为当地闹饥荒,生活的确无着落,委实令人同情。
逢年成不好,或是水灾,抑或旱灾,我们小镇里便有成群结队的河南或安徽人过来。外省的虽然是结伴而来,行乞时却是“各自为政”。每到“双抢”季节,过来的人就格外的多。这些人分散到小镇周边的农户家去,帮农户收割水稻,一住就是半来月。待辛苦完了农忙,农户也会按日数记着给些稻谷。多的带不走,就拿到镇里吃“公家粮”的家里换些钱。吃“公家粮”的吃厌了成米,也很乐意。这些乞讨者至少完成了从乞丐到自食其力者的角色转换。应算是一群伟大的乞讨者。
时过境迁,乞讨者却开始发展成为“职业化”,形成“组织”,个人行为已不是乞讨的主流。个人乞讨者常常是躲躲闪闪,没有“组织”在后面撑腰,心理上多少还带上点畏怯。而真正的贫者或许还留着一些尊严,非迫不得已不会轻易伸手。因此,真正的贫者上街乞讨的并不多。
乞讨“市场”一经被“职业”乞丐所占领。这也难为了许多乐善好施者。记得一位朋友说过的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位乞丐缠着了一位施主,施主身上没找着零钱,摸出了一张百元大钞。那乞丐见了,马上说:我给您找零。掏零钱时居然也掏出了一部手机。当今社会手机已不足为奇,乞丐既然已成“职业”,通信联络也必不可少。只是这施主太不了解“行情”而已,反被乞丐吓跑了。
前些年,在一些公共场所有成群的小孩,后面有大人控制着,见有施者给了一位,马上就会有其他的围了上来,弄得乐善好施者甚为狼狈。空手乞讨也许为一些“职业”乞讨者所不耻,耍猴卖艺开始成了一种乞讨的手段。于是,一些大城市的夜宵摊位上有了唱歌弹吉他拉小提琴的,随后小城市的乞讨者也开始跟风。令人生厌,施主由热情变为冷淡。
“乞讨业”也应证了那句“爱哭的孩子有奶吃”。“职业”乞丐没顾着脸面,甚至不惜采用残忍或欺骗的手段作践生灵,设计种种诡计,以引起施主的注意,收获颇丰。而个体乞丐因缩手缩脚,钵盂空空。
人之所以沦为乞丐,最简单的原因应与贫穷挂钩。而“职业”乞丐的残忍和背后的富有被媒体暴光后,社会舆论一片哗然,使“乞讨业”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好施者担心受骗,未好施者也有了不施舍的理由。“职业”乞丐使尽的种种伎俩,又常常令人真假难辨。非人心之向淡,面对乞丐,人人都有了无所是从的感觉。
于是,城市里的乞讨者——那些拿着碗的,肩背袋子的,明显的少了。当然亦与城市当局重视舆论加强了管理不无干系,乞讨现象毕竟与美丽的城市不和谐。职业乞讨理当在管理之列。
既然是“职业”,也有不愿意“下岗”的。有“职业”乞丐居然打起了“献爱心”“助残”之类的招牌,在一些公共场地上开起了演唱会。我近来听过一次,也许是鄙人欣赏水平有限,觉得比当今某些歌星唱得还要好听。想如果让这些乞丐上电视与歌星PK一场,不失是一个极好的炒作创意,也许会使电视收视率猛增。亦能捧出无数个歌星出来,再附上乞丐“悲惨感人”的故事,必然教电视台和乞丐本人均名利双收。于此,既能为众乞丐树立“向上”的榜样,为乞丐们增加就业机会,还能吸引不少围着巨星们团团转的粉丝们,若干个朱丽娟、马丽娟、苟丽娟们也不会逮着一个刘德华不放。嘿,不知不觉中还为创造和谐社会贡献了一把力量呢!
鬻歌行乞,也许不能称之为乞丐。但讨钱却是每首歌罢必走的程序。文字敲到这儿有些汗颜,若称鬻歌者为乞丐,那鬻文鬻艺等又当如何区别?大有将乞丐外延扩大化的嫌疑。
尚且“职业”乞丐并不以乞丐为耻,无“歌艺”才能的,竟然开始上公路拦阻过往汽车。边上站着一位腿有点瘸的,十几条身强力壮的汉子横在马路上,像警察一样指挥车辆停下,纳钱“助残”后方可通行。这是近期亲身经历过的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乞丐“行业”的新发展动向?城市加强管理和媒体报道断了“职业”乞丐的财路,却也断了真正乞讨者的生路。“爱哭”的“职业”乞丐便“哭”到了马路上,仍然可以得到施舍。而那些真正贫穷的乞讨者,没地方“哭”。望着每日空荡荡的钵盂,正孤独无助的站在没人管的地方眼泪涮涮。
漫话乞讨者
2026-11-16 12: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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