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眼里总是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太深。”每一位经历过上山下乡的人都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已逝去的岁月,心中酸楚地想起。在花季、在金子一样的年龄,他们在没有任何精神准备的前提下,凭着对“革命”二字的模糊理解、对英雄模范人物的崇拜,还有为数不少的人背着沉重的“出身不好”的包袱、怀着一种“赎罪”的不成熟的心理,随着时代的洪流被冲向社会的底层。艰苦的农村生活,培养了他们的生存能力,造就了他们面对任何逆境都不会屈服的坚韧品性。他们不会忘记乡村的一草一木、四周的群山、草滩上穿插的溪流和点缀在草滩上的牛羊,更不会忘记年龄相仿的乡村玩伴。记忆中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乡村中人们脸上的纯朴、憨厚、待人的热心和同情都好像就在面前。当年老三届的知青,现在年龄最小的也是55岁了,他们退休后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想到青春时期生活过的乡村去看看,隐姓埋名地去看看。从心里讲,他们怀念那个地方,他们是爱那里的。本文仅以一个已退出社会、即将被遗忘的人之回忆为引线,再现历史的一个场景。
9月26日,是她赴内蒙插队39周年的纪念日。1968年的那一天,16岁的她满怀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的豪情壮志,背着背包与66届的初中和高中毕业生一起远赴内蒙古农村插队。39年的时间很长,但对于她来说,已逝去的一切场景都象刚刚发生般的记忆犹新。
在出发前的一天,简单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一个用军绿色布罩面的木箱,一个很大的用黄色油布包裹着的行李包,一个很旧的旅行袋。父亲借来了一辆手推车,将那些东西放在车上,要帮她送到学校。她望着白发斑白的父亲,说什么也不肯要父亲送去。时逢文革中期,父亲正作为“反动学术权威”接受劳动改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她还不懂事,虚荣心作祟,不要父亲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学校同学面前,不想让自己又一次感受到“出身”不好给心灵投下的阴影。
她高挑的身材,有些清瘦,面色中带着几分忧郁,寡言而性格倔强,当时虽然只有十六岁,却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她独自推着手推车沿着YT道去学校。这条道路是她在一中读初中三年每天的必经之路,她熟悉道路中心隔离带上的一草一木,喜欢道路两旁高大的白蜡树带给这条路的宁静气氛,走在这条路上的感觉就像现在听着落落寡欢的苏格兰风笛所演奏的乐曲看自己喜欢的书的那种感觉。
在学校门口,有同学迎上来,他们帮助她把手推车推到大操场,那里停放着装满同学们行李的大卡车。她遇到班主任老师,老师带着几分惊讶望着她:“听说你要去内蒙?”她说:“是。”她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老师也没有再问什么。在那个年代,上山下乡的壮举有着浓厚的政治色彩,至于它究竟会给当时的年轻人带来什么,恐怕谁都不好多做评说。
26日上午,按照统一的规定,她背上用三横两竖行李带打好的草绿色被包去学校大操场集合,父亲、母亲、姐姐和两个弟弟为她送行。当上山下乡的队伍从学校大门口走出来时,场面蔚为壮观,队伍中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自豪的或者说懵懂无知的微笑,队伍的两侧是数不清的亲属们和以后也将要陆续去插队的同学们。队伍行进在JF路上,向该区南站进发。
南站的进站口,亲属们涌上来,谁都想再和被送行的人多说上一句话,队列顿时乱了,人们拥挤在那里,出现水泄不通的场面,当时驻校的军宣队和工宣队赶快来维持秩序。她被人群挤向进站口的砖柱,动弹不得,感觉呼吸困难,急忙呼救,工宣队的一位师傅赶来解围,他用力将人群挤向另一个方向,她得以脱身。
在临行前,这些即将成为知识青年的学生已自愿结成了小组,每个小组的成员为六男六女,以后将在农村的生产队一起生活。按照当时的时兴,每个小组称为某连的某个班,每个连乘坐一节火车车箱。她在一连一班,她上车后站在打开的车窗前,看到父亲眼中含着泪,父亲在微笑,向她摆摆手,半张着嘴好像在说什么,她的喉咙哽住了,她又看到姐姐在掩面而泣。她的目光转向站在亲属旁的同学们,平时与她要好的LJ用一本书遮住脸,她大声地喊着LJ的名字,许久,LJ才拿开遮住脸的书,她看到LJ满面泪痕,LJ身旁的XJ同样也是眼睛红红地在勉强微笑,她直觉得眼泪就要落下来了,强忍住。火车缓缓地开动了,知青们一起涌向车门,掏出毛主席语录一起挥动着,齐声喊:“毛主席万岁!……”
随着火车的启动,车站上的人群顿时乱了,人们的喊声中夹杂着孩子们的哭声,她好像听见13岁的弟弟在哭……
据说当时拥挤的人群踩伤了一个孩子。这是该地区的第一次大规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当时人们谁都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也许谁都以为这些学生不会再回来了,学生们自己也都以为将会在偏远的农村落户一辈子,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生离死别的场面。
火车中,人们胸中的豪情在涌动,车厢中都是年轻的笑脸,她与另外两个小姐妹一起拉着装满餐盒的铁丝筐,挨着车厢给大家送饭,嘻嘻哈哈地笑着:“有一个人说铁丝挂着他的袜子了,哈哈!”
在火车的夜行中,为了消除困乏的无聊,稍年长的男生在两节车厢间的过道里拉着二胡,京剧样板戏的乐音在车厢中回荡,没有任何人是愁眉苦脸。在即将面临新生活之时,尽管谁都不清楚未来会是怎样,却都是欣然而前往,这是一股洪流啊!
……
此时,我在听保罗.西蒙的《斯卡博罗集市》,我喜欢这首歌曲中穿插的风笛,喜欢这首歌曲中所带有的忧郁,这首歌曲伴我写完了这篇文章。这只是发生在当年9月26日前后的故事。
纪念上山下乡39周年
2026-11-05 03: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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