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忙妥,母亲就着手为我们准备过年的衣服了。为了省点钱,我与两个妹妹总是合用一块布料。母亲开始为我们量衣。说是量衣,可裁好的衣服总是偏宽偏长,母亲说小孩长得快,很快就会合身的。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心情,当母亲坐在缝纫机前咔嚓咔嚓为我们做衣服时,我们总是快乐地围着她,扯扯布,递递剪刀,甚至将“半成品”的衣料往身上披,叽叽喳喳地掰着手指算距离过年还有几天……
大年夜,洗过澡后,母亲给我们换上了新衣服。我与弟妹便抢着巴掌大的镜子上下前后地照啊,蹦啊跳的,乐不可支。临睡前,我才依依不舍地脱下新衣,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椅子上。妹妹才不管呢,穿着那套新衣就钻进了被窝,怀里揣着五毛压岁钱甜甜入梦了。有时,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还不忘深情地望一眼新衣。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跟着母亲一道起床了。喝过姜茶,便直奔向院子。那里早已集满了与我们年龄相仿的争先媲美的孩子们,都是旧貌换新颜了。便有人赞美我和妹妹那镶着花边的衣裳。我便屁颠屁颠地到母亲那儿“报喜”。母亲便微笑,样子很美,我那小小的心便快乐得跟什么似的。
吃过早饭,必定与伙伴们成群结队上街招摇一番了。这样一直等到新衣沾了许多污渍油渍不得不洗时才勉强同意换下,而且非闹着母亲马上洗,以便很快又可以解穿新衣的馋……
现在的孩子,大多是独生子女,量体裁衣自是不必说,一年四季多的是五颜六色的衣裳、各式各样的玩具——实在有很多快乐幸福的理由,哪里还会为一件新衣而雀跃呢?
印象最深的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母亲常告诫我不要跟隔壁的梅珠接近。我那时并不明白:又上山又下地的梅珠那么勤劳,怎么会是坏女孩呢?后来听人说,是因为她“品行不端”:又是穿扫马路的裤子(喇叭裤),又是刚喝过人血的样子(涂口红)。因此,梅珠很快便臭名昭著了。后来,她终于承受不住终日挨白眼遭唾沫,吞下了一瓶安眼药,再也没有醒来。那一年,被唾为“辱没家门、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梅珠仅20岁。
现在,满街的红男绿女,每念及梅珠,忍不住唏嘘,又忍不住庆幸——俱往矣!谁也不必为亮丽的青春本色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