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与友人议论起《水浒》中宋江等人物命运时,我谈到到了某专家关于农民起义的结局的经典论述。他说,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无非两条路,一条是被打败,一条是被招安。说此话时,忽然想到,何止农民起义,世界上所有矛盾的解决不都与此同理吗?无非两条路径,一条是矛盾一方吃掉另一方,一条是矛盾双方的互相融合。而这两条道不正暗合着古语中说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吗?
于是便回来查书翻报,对“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很是考证了一番。原来,此语出自《礼记•杂记下》。说孔子的学生子贡随孔子去看祭礼,孔子问子贡:“赐(子贡的名字)也乐乎?”子贡答:“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孔子说:“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这里的“文武”指善于治国的周文王、周武王。整段话的意思是:一直把弓弦拉得很紧而不松弛一下,这是周文王、周武王也无法办到的;相反,一直松弛而不紧张,那是周文王、周武王也不愿这样做的;只有有时紧张,有时放松,有劳有逸,宽严相济,这才是周文王、周武王治国的办法。
而孔子关于“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论述要表达的直接意思就是统治者要治理好国家,就要让人民有劳有逸,劳逸结合,使国家的政治经济生活有节奏地向前推进。
过去,对于“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理解和运用,也多在这一直接的意义上打转——任何事情都要松紧有度,却忽略了它精深博大的思想内涵。其实,孔子所说的“文武”之道,是对事物矛盾发展趋势和矛盾解决途径的高度概括,他揭示了事物矛盾斗争性与统一性在矛盾运动中的作用,以及我们如何因应这种作用去正确地解决矛盾。
至此,我在豁然开朗的同时,真从心底里感慨伟大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佩服古代圣贤思想的深邃经典。
儒家的“文”与“武”,其实就是道家的太极图。道家认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五行,五行生万物。而“文武”正是这里所说的“两仪”,它揭示了世界的本质或者叫本源——矛盾。矛盾双方即斗争又统一,在相互依存、相互渗透、相互转化中,不断推动世界的运动与发展。在这里,“文武”之道起码有三个方面的意涵:第一,它代表事物矛盾的两个方面。“武”表阳刚,“文”表阴柔”——即太极图中的黑与白;第二,它代表事物发展的两种趋势。“武”代表的是斗争性,趋势是对立与某一方面的被消灭;“文”代表的是统一性,趋势是矛盾比方的和谐与共生——即太极图中黑白双方的互为消长;第三,它也揭示了我们对待矛盾应该具备的两种态度。正确的思维方法和工作方法必然是“文武”兼备的“两点论”与“两手抓”。
以上三个方面,前两点具有认识论的意义,可以指导我们去认识事物的内在本质与规律;第三点则具有方法论的意义,可以指导我们去研究和解决工作、生活中的实际矛盾和问题。大到世界局势、国家建设、社会管理,小到婚姻家庭、饮食起居、接人待物,无一不可以用“文武”之道来操作与规范:
治国理政——国内与国际,法治与德治,民主与法治,政治与经济,硬势力与软势力等;
军事斗争——战略与战术,进攻与防御,军事与政治,前进与后退,公开与隐蔽等;
管理工作——管理与教育,表扬与批评,集权与授权,主动与被动,约束与宽容等;
家庭关系的处理——坚持与妥协,隐私与忠诚,“自”家与“它”家,积蓄与消费,儿女与父母等;
接人待物——原则与包容,上级与下级,远亲与近邻,给予与索取,情绪与理智等。
总之,“文武”之道就是矛盾解决之道。看上去,“文”与“武”似乎是相互对立的两条“道”,其实只有一条道,这条道便是矛盾的最终解决。二者的不同只是方法与途径的不同,而不是根本目标的不同。所以,我们运用“文武”之道的根本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掌握主动,克敌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