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的宜春城基本以河为界,南边是城肆,北面为村野,出浮桥后便是荒凉一片的狗屎岭。如今,一马平川的高士路不断地向北延伸过去,早已把袁山拉入城市的怀抱,突兀而起的袁山虎踞熊蹲地守候在城北的东西两侧,庇护着宜春城那一方生灵。
自从我2001年从城南搬到城北,这座位于我家不远的山,就经常引发我攀登的热情,别看这两座不起眼的土山包,却是很有些来历的,陆机在其《文赋》中曾赞美宜春袁山“袁山耸翠千秋美,地以人重;高士流芳百世馨,人因地传”。据载,袁山最早叫五里山,因为这里距古县衙差不多有五华里,之名因袁京。袁京是袁绍和袁术的曾祖父,东汉汝阳汝南人,出身名门望族,曾做过蜀郡太守,后来厌倦官场、淡泊名利,便辞官云游天下(一说是为了躲避家族灾难),一日云游到这两座小山脚下时,正好是傍晚时分,他看到一幅暮霭蒸升,炊烟袅袅的秀丽景象,心里好像顿时领悟到了许多,感觉到这里就是他的归宿,心中的圣地。便住了下来,潜心研究,著书立说。写了很多关于人生、时事的文章,在当时影响很大,以致于皇帝也很欣赏他,三次请他入朝为官。可是一点也不为名利所动,三次都谢绝了。
袁京去世后,葬在大袁山半山腰,宜春百姓觉得他高风亮节,颇具名士风范,于是为他建了“高士坊”、“袁高士祠”,此后人们便叫这两座山为袁山。几百年后的隋朝,天下设州,宜春人们还对这位袁高士念念不忘,将宜春改称袁州,也因此才有了后面的袁河、高士路、袁山大道……
我这人似乎有恋旧情节,无论走到哪,都会把眼前的景致和心中固守的情境加以对比,如果看到一些不协调的搭配和堆积,就会怀念那盘踞心中的自然境界。现代人面对现实很容易,回到历史却很难。
我以为,历史与现实是很难交融起来的。
还是喜欢袁山以前的野样子,记得读初中的时候,为了突如其来的防空演习,我们如一群匆匆奔逃的麻雀,被防空警报从教室赶往郊区,其状如丧家之犬,而当我和几个同学狂奔到袁山脚下时,防空警报早已解除。
那时,有一间水泥厂在袁山开工,为取做水泥的原料,山体经常被炮轰滥炸,几年后,石材取尽,厂子也就倒闭,给袁山东南面留下刀削斧劈的痕迹,成为一处高耸的危崖。
长大后的我则多以散步者的身份进入山中,山间小径,松林,亭阁,野草,风吹来是云,带去的是雾,阳光在树的肩膀中挤进来,头顶上跳动的是松鼠,脚下奔跑的是野兔和狐狸,山中常传来一些古怪的鸟叫,错落地长着一些杂树,如枫树、槐树、苦楝树、木樟树,但大多数还是松树,踏在松针铺垫的地上,软软的犹如踩在海绵之上,有种飘飘欲飞的感觉,
山有灵气,树有才气,也许是得袁京、韩昌黎博深才学的真传,袁山果真就沾满了地灵人杰的仙气,幼时的朋友一直以来就住在袁山脚下,单位分配的房子也简陋的很,孩子上学要走很远的路,家里困难,朋友经常患病卧床,可谁也没有想到,那年,整个小城唯一考上京城北大的中学生就是他的孩子,那孩子北大毕业后又保送上研究生,毕业后京城多家知名单位竞相聘她。前些日子碰见此朋友,夸他会教育孩子,他说这孩子基本是不用管的,主要是袁山风水好。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教育部门真就相信这一点,去年,百年名校宜春中学搬到了袁山脚下的新校区,袁山的灵气,书卷气,还有那点似有似无的仙气,就像梧桐树招来了无数的小凤凰,到了傍晚,一拨拨的年轻学子结伴走进袁山,徜徉在人工湖边,读书,思考,玩耍,运动,为袁山增添了无限的生机和年轻的活力。
有一段时间,我常喜欢一个人去爬袁山,那时袁山还没有建公园,水泥游步道也没有,来的人很少,随便觅一条小路便可上山,受武侠小说的影响,很小的时候便想着去过那种脚穿草鞋,身背水壶,头戴蓑笠,在深山野林间寻仙访道的日子。这种走一程收获一程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让我经常行走在深山野岭之中。
近两年,城市长高了,秀美了,爬袁山就更频繁了,登山顶高楼,凭栏远眺,风满胸襟,不禁触景生情,心追神往,夕阳西下的时候,一群群白鹭在湖滨飞起飞落,它们扑闪着白色的翅膀,借助上升的气流缓缓向上,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傍晚的时候,常和家人去袁山散步,以前的那处绝壁,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路到了悬崖边便嘎然而止,管理者只在悬崖边立了一个木牌,上写:危险,止步。如果夜间上山,恰又没注意那块牌子,那就悬了。还好,自袁山改建成生态公园开放以来,没听说过有人坠落事故,最近管理者在悬崖绝壁边用水泥做成栏杆,游人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靠在栏杆上,凭眺远处近处的风景。
当昌黎阁的灯光亮起,袁山便睁开眼睛,仿佛一座苏醒的佛,在点化它的子民,而所有城市角落的生灵,仰望中天在上的闪烁灯火,就象看见迷失航道的灯塔,心便有了一丝温暖,一些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