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志爷爷以前放着一群羊,每天追在羊屁股后面奔跑在黄土高原上的沟沟坎坎之间,从没听他喊过累,更没听他叫过烦,相反,倒是常听他把放羊鞭甩得啪啪响;把信天游唱得贼个哇哇的亮,好几里远都能听得见他的歌声。
在沟崖上,坡地里常长着一种极普通的小草。它叶对生,开蓝紫色的小花;叶茎下拖着长长的根,拔出后,趁鲜将根上的肉轻轻撸下,晒干便是草药远志。村里人叫它鱼尾巴草,但却并不知道这种草的药用价值,或采下来喂牛喂羊,或任其自生自灭。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发现远志爷爷放羊的时候,身上总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出去的时候鼓鼓的是一天的干粮和水,回来的时候还是满满的却不知装的什么东西。巷里人好纳闷,总想弄个明白。
巷里人都知道,远志爷爷命苦,无儿无女,孤单一人,以羊为伴,以邻为友,天生的好脾气使得大人小孩都对他亲密异常。正是他的这种好脾气才使人发现了他布包里的秘密。
那是一天傍晚,远志爷爷放羊归来,一个小青年趁远志爷爷不注意,抢过包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包清一色的鱼尾巴草,绿绿的茎叶下面拖着长长的根。巷里人都很惊讶,不知这老头弄这些草有啥用。于是,人们都说,远志爷爷老糊涂了,从地里往家弄鱼尾巴草哩!
这是一个暑天的下午,巷里人都在庙台前的老槐树下乘凉。突然,在巷里素有“母夜叉”之称的竟远妈哭着来到庙前。人们一看,啊呀,谁敢若惹这厉害主,居然把她给弄哭了,真不简单!好奇的人们立即围上去问长问短。
原来,竟远爸以前有气管炎,这两天病情突然加重,连咳带喘地气都上不来了。到了城里,医生给开了个中药方,让他自己抓药,那知找遍县城,都没抓齐。少的那一味药就是远志。老太太没办法,这不,到庙台前诉苦来了。
听完竟远妈的话巷里人都摇着头走开了。谁见过远志长啥样呢?听那名字就好怪!竟远妈见人们都散了,便绝望地大哭起来。巷里人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挺可怜,遂又围上去安慰她。
眼见着日已黄昏,动物归圈鸟归巢各回各窝了。巷里人也早已散去,只有一群刚放学的小孩还围着看热闹。这时,巷头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毡毯,并且越来越近,是远志爷爷放羊回来了!
在羊的踢踏声中,远志爷爷嘴哼着小曲,怀抱放羊鞭,快步走着,那装满鱼尾巴草的布包便在他的屁股上一拍一拍的了。走过庙前,他听到竟远妈的哭声,便急忙拦好羊,连包也没顾得放就出来问:“老伙计,有啥伤心事?”竟远妈哭着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远志爷爷听完后打了个哈哈说:“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没啥!老伙计,跟我来。”说着便走进自家院里。竟远妈也跟了进去。满院的羊膻气熏得她差点闭过气去。要在平日,打死她也不会踏进此院半步。但今天,为了自己的事,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进了屋,远志爷爷把自己平时采的鱼尾巴草根拿出一些递给竟远妈说:“拿去用,不够再来。”“我要的是远志,你给我这些烂草根干啥!”竟远妈把草根摔在地上生气的说。“这就是远志,咱叫它鱼尾巴草!”远志爷爷拾起草根递到竟远妈手里说。竟远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平时喂牲口的鱼尾巴草竟是自己需要的药材!她连声谢谢都没顾上说,就急急忙忙地回家了。
后来,竟远妈逢人便说远志爷爷好,逢人便说自己平时喂牛的野草是药材。巷里人在上地里干活时,总不忘挖点远志带回家。从此,远志爷爷的名字叫得更响了!
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那儿的远志种植早已形成了规模,人们也早已富了起来。前年,远志爷爷去世了,全村人为远志爷爷送葬。村里的一些老年人动情地说:“人要是能活到这个地步也就知足了!”
每年的清明,总会有人在远志爷爷的坟上压上张纸,烧上一柱香。每年远志开花的时候,远志爷爷的坟定会掩映在一片蓝紫色的远志花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