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映着微醺的月色渐渐靠拢着,远方,与天接壤的边缘,燃烧着火热的温情,赤焰、霞光,无休止的撕扯,渐渐钝化,因为夜,来临了。
凉冬,摇着一身枯萎与悲凉,不紧不慢地游走在了身边。微微张开的嘴角,暖暖的气流顿时液化成了圆润的水滴。望着一处高杨,落叶纷飞,犹如漫天飞舞的蝴蝶,盘旋,跕坠。一树树光秃秃的枝桠摇曳着,与云霄抗衡着,同霞光相媲美。渐渐地,远了,渐渐地,消失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了。夜风像升值加了薪一样,从温驯渐渐张狂了起来。我裹紧了外衣,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夜,就这样悠然的贴着我的手背一次次地滑过。
不知从何时起,我喜欢上了夜,似乎在幽然的夜色里可以让我的思绪无止境的滋长、蔓延。在黑色的世界里,潜藏着无数的可能性,每一处的幽暗都可以埋藏着一份圣灵的希望。沟壑,被填满了黑色的踏实;枯草,点缀着零星的黑斑;路边的石子,包裹着黝黑的肤色扮演起了小人。远处的桥,缓缓映入了视野,那汩汩而流的微波在夜里似乎安静了许多,浮光掠金,似乎变成了枉然,水面上,应许氤氲着蒸腾的雾气,姗姗飘散开来。远处的远处,便只剩了一片茫然的水天相接。
每次走到这里,我便会驻足几分钟,扶着冰凉的栏杆,轻轻地闭上双眼,凄寒的雾气慢慢贴了眼角,深呼吸,那温柔而清凉的空气,滑入鼻孔,循序而进,跌入那层层叠嶂的肺泡。当你在计算着一口气吸入多少个氧元素的时候,那些如精灵般跳跃的氧气分子便在你不知不觉间偷偷溜出了你那庞大的犹如生产车间般的呼吸系统,想想这将是一项多么神奇的浩荡工程呵!
也许,每一次的驻足都收留着一个因果。茫茫人海,浮浮沉沉,满目的尘埃,慌乱的人影,涣散,聚离。像灯塔一般越过波澜壮阔的海洋,静守着远方那叶斜斜而来的偏舟。有时候,宁愿守着那份既定的安然,也不愿踏入那世俗险恶的战乱之中。
夜,由浅入深,每一笔都像涂了重重的墨。如果天幕是一卷未定义的宣纸,那么每一抹色彩都应由白昼与黑夜交替来勾勒。星子似乎早已光顾了这幅空白的画卷,就像凿壁借光一样,靓丽了自己的同时也映衬了整个黑夜。北斗七星,我与它最初相识在七岁,它永远都像勺子一样变换着位置悬挂在苍穹,不知疲倦,不懂人情世故。如若,我如它那般便好了。
夜,寂静了然。被黑色包裹着,独自走在静谧的小道上,油然而生的一种安然。温厚的夜,不喧闹,不浮华,没有灯红酒绿的张扬,亦没有熙熙攘攘的等候。它,单纯,而美好;静默,而真诚。
黑色,渐渐在身后倒退,迎面而来的是散落、零星的灯光。家,睡在夜的深处,那里温馨而浪漫,而我,却难以割舍独身的情怀。一个人走,一个人停,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喜怒无常,一个人唱着那曲属于自己的悲伤,也许,独身是惯着自己最好的选择。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吵闹,没有不安,没有担心,亦没有两个人的彷徨。
停止了脚步,回顾身后被拉长了身影的夜,孤独,寂寥。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紧锁着身躯,蹙皱着眉角,紧闭的红唇里,牙齿在咬着一座林逸盎然的孤城,那城池美轮美奂,它将是城堡里的主角,带着虔诚与卑躬。
掩上一城之扉,顾守一季之美。夜,像世间的第五季,却比四季中的任何一季都美。不焦躁,不轻浮。浓重的色素,一笔一划,渲染着,剥落着。